張玄素動了，沒有多餘動作，劍指一點。
青光貼著楚甲亡靈胸口鑽進去。
「叮。」
一枚黑釘被挑了出來，楚甲亡靈身上的殘光晃了一下，單膝跪地。
「楚卒……項氏舊部……」
「謝過。」
周澈心裡一沉，項氏舊部。
鬼域裡果然不止白起。
江晚吟按著太陽穴，聲音比剛才更快。
「沈煉，正前三丈。」
「秦甲亡靈，後頸。」
沈煉腳下一錯，繡春刀出鞘半寸。
刀光一閃，又一枚釘子飛了出去。
秦甲亡靈跪下，破爛甲片撞在地上。
「秦銳士，奉武安君令，守鬼門。」
武安君，白起。
周澈剛要上前，深處的鼓聲突然變急。
咚咚咚咚！
剛清醒的亡靈同時抱住腦袋，喉嚨里擠出痛苦的嘶聲。
系統小蘿莉尖叫。
【宿主！主釘沒除！】
【你們拔掉的只是小釘子，它們只是短暫斷線！】
【後台還在重連啊！】
話音剛落，天使亡魂的殘骸里，鑽出一團白色肉影。
沒有臉，沒有四肢。
貼著地面沖向江晚吟。
「精神系……優先抹除……」
周澈腳下泥土炸開。
他沒用術法，直接撞了過去，一拳砸下。
暗金靈力貫穿肉影，散成一片髒霧，裡面傳出低低的笑聲。
「鑰匙會來，白起會醒。」
「但醒來的，未必是你們想要的白起。」
下一秒，污染從地底反壓回來。
那些剛剛跪下的華夏亡靈，身體一僵。
像被繩索重新拽住，他們抬起頭，再次撲了過來。
露娜小臉發白。
「這也太賴皮了吧！」
她罵歸罵，手上沒慢。
「土元素，牆！」
四面石牆拔地而起，擋住第一波衝擊。
緊接著，她咬破指尖，在空中畫出精靈族符文。
「生命藤蔓，縛魂！」
綠色藤蔓從石縫鑽出，不纏肉身，只纏魂火。
幾十頭亡靈被拖在原地。
露娜臉色更白，哆哆嗦嗦從包里摸出一顆糖塞進嘴裡。
「補藍，補藍，別管我。」
沈煉已經殺進亡靈群，不再砍頭，也不再斬腰。
只找釘子，刀鋒貼著甲片縫隙切入，穩得像尺子量過。
「左三，清，右二，清。」
「張道長，接。」
張玄素劍指連點，黃符飛成一圈。
「太上敕令，亡者歸途，生者讓路。」
青火落下，被拔釘的亡靈短暫清醒。
他們沒有散，而是轉身，撲向污染更深的異族亡魂。
戰線被硬生生推了回去。
周澈站在最前面，胸口兩塊人皇劍胚發燙。
他終於看明白了，這裡不是普通鬼域，這是被人動過手腳的古戰場。
有人想把白起的殺陣，改成神庭的刀，而刀口，最後會對準華夏。
周澈聲音很低。
「江姐。」
「嗯。」
「找主釘。」
江晚吟閉上眼。
精神波紋鋪出去，她耳朵里被塞進了無數尖叫。
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，鼻腔也開始發熱。
她沒有退，只是把呼吸壓穩。
痛苦、執念、污染。
她把所有雜音一層層拆開。
最後，她聽見了一個不該存在的呼吸。
在地下，很深。
江晚吟睜開眼，臉色白了些。
她抬手指向後方一座斷碑。
「碑下。」
周澈抬腳，重力場壓下，斷碑四周的地面直接塌了。
一根白骨柱露出來，柱上掛著半面殘破秦旗。
秦旗底部，釘著一枚六角黑釘，釘子上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【去王座。】
周澈盯著那三個字，忽然笑了。
笑意很冷。
「你們是真不會騙人。」
他抬手按住胸口，兩塊人皇劍胚同時亮起。
暗紅氣運沿著手臂湧出，化成一線劍光。
那枚主釘察覺到危險，尖叫著想往地下鑽。
晚了。
周澈五指扣住它。
「你們不想讓我知道白起老祖在哪，那我偏要知道。」
五指發力。
咔嚓！主釘碎了。
轟！
鬼域邊緣的霧牆被震開十丈，白骨柱上的殘破秦旗無風自動。
一道秦卒亡靈，從旗影里走了出來。
他只剩半張臉，可他沒有攻擊。
他看著周澈胸口的光，慢慢行了一個秦軍軍禮。
「後世……華夏？」
周澈回禮。
「共和國，周澈。」
秦卒亡靈嘴唇動了動。
他似乎沒聽懂共和國，但聽懂了華夏。
他聲音嘶啞。
「武安君不在王座。」
露娜嘴裡的糖差點掉出來。
張玄素手裡的符紙停在半空。
連沈煉都皺了下眉。
露娜小聲道：
「所以剛才那些鬼喊半天王座，是騙我們送上門？」
張玄素冷笑一聲。
「貧道差點買票進坑。」
秦卒亡靈艱難抬手，指向鬼域西側。
那裡沒有山，沒有城，只有一片更深的暗影。
「白骨無碑，殺意向西，君上……」
「守著一座活城。」
周澈皺眉。
「活城？」
秦卒亡靈身上的殘光開始散，他最後看向江晚吟。
「精神系……」
江晚吟剛想追問，秦卒亡靈已經化成灰。
只剩半面殘破秦旗，輕輕落在周澈腳邊。
旗面上，有四個乾涸血字，人屠未醒。
周澈俯身，拾起殘旗。
指尖碰到旗面的瞬間，四周安靜了。
不是沒有聲音，而是所有聲音都斷了。
空氣變輕，地上的碎骨一寸寸浮起，又無聲化成粉。
周澈胸口的劍胚刺痛，那不是共鳴。
更像遇到了天敵。
露娜抬起法杖，手卻在抖。
「又……又來了。」
眾人看向西側，暗處亮起兩排燈火。
一座城，憑空出現，城牆由白骨堆成。
牆頭掛滿斷裂兵器，還有異星巨獸的頭顱。
城門緩緩打開，門內傳來整齊腳步聲。
不是散亂亡靈，是軍陣。
秦軍軍陣。
百米之外，霧氣被撥開。
一支看不到盡頭的軍隊，靜靜站在黑泥平原上。
他們身穿大秦玄甲，手握青銅長戈。
可盔甲下面，已經不是血肉，是一具具被高維能量晶體化的軀殼。
灰白紋路在他們體內流動，眼眶裡沒有瞳孔，只有死光。
上萬人的軍團列成戰陣，冷冷看著五個外來者。
沒有戰鼓，沒有喊殺。
可露娜的法杖抖得更厲害。
張玄素的劍指慢慢收緊。
沈煉按住刀柄，呼吸比剛才沉了一分。
周澈沒有爆發，他看著那些秦軍遺骸。
看著他們胸甲上的舊傷，看著他們手中還握著的長戈。
這些人，原本該是守著華夏的兵，如今卻被異星雜碎改成了傀儡。
周澈的手指一點點抓緊殘旗。
領頭秦將緩緩抬臉，他的臉上沒有五官。
只有一枚正在轉動的六角紋印，它舉起長戈，指向周澈心口。
聲音傳遍鬼域邊緣。
「奉武安君令，請周澈入城。」
周澈體內的紫金丹瘋狂預警。
他卻笑了。
這次，笑意里只剩殺氣。
「連我們老祖宗的屍體都敢拿來做實驗，還敢假傳白起老祖軍令。」
他抬手，將殘破秦旗貼在胸前，暗紅人皇氣運沿旗面一點點亮起。
周澈抬眼，看向那座活城。
「這群異星雜碎，今天必須死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