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名玄甲秦軍，同時踏出一步。
黑泥平原震了一下。
甲片響，長戈落。
連腳下濺起的泥點，都像被尺子量過。
他們不是衝過來，是推過來，一排壓一排。
領頭秦將舉著長戈，他沒有臉。
臉上只有一枚六角紋印，正在慢慢轉。
「奉武安君令，請周澈入城。」
聲音傳開。
白骨活城牆頭，那些異星巨獸的頭顱，也一顆接一顆抬起。
空洞的眼窩，全盯住了周澈。
周澈沒動。
沈煉右手按住繡春刀，刀背貼著小臂。
「大人，殺不殺？」
張玄素袖中符紙亮起青火。
露娜咽了口唾沫，法杖頂端的綠光一閃一閃。
江晚吟站在周澈身側。
她沒看秦將，看的是那些秦軍胸甲。
舊傷，爪痕，貫穿傷。
還有被高溫燒穿的蜂巢焦痕，這些傷，不是假的。
他們生前，真的在和異星怪物拼命。
周澈手指一點點抓緊殘旗。
「不殺。」
聲音很低。
沈煉點頭，沒有多問。
「那就難了。」
下一秒，秦軍第一排動了。
三百支長戈同時下壓，沒有喊殺，沒有戰鼓。
戈尖亮起灰白晶光，貼著黑泥平原往前推。
前排重甲壓進，後排弩陣沒動，左右兩翼也沒包。
他們在逼周澈先出手。
周澈盯著前排秦軍的膝骨和胸甲，牙關慢慢咬緊。
毀滅吐息不能用，大範圍重力也不能亂砸。
一旦打碎這些遺骸，就等於親手毀了老祖宗的屍骨。
敵人把刀遞到了他手裡，還把刀柄做成了華夏人的脊樑。
「真會挑地方扎。」
周澈一步踏出，重力場鋪開。
二十倍重壓，砸在第一排秦軍身上。
咔。
咔咔。
晶體化的膝骨發出裂聲，可三百秦軍沒有倒。
他們身上的六角紋印同時亮起，灰霧順著甲片擴散。
周澈壓下去的重力，被整座軍陣一起分了。
系統小蘿莉在腦海里炸毛。
【賴皮！】
【全軍共擔傷害！這不是秦軍陣法，是被改過的蜂巢矩陣！】
露娜臉都綠了。
「這不就是亡靈版拼多多砍一刀嗎？每個人都幫它分一點？」
周澈咬著後槽牙。
「別說話，別讓我笑場。」
第一排已經推到十丈內。
沈煉動了，他沒砍人，繡春刀貼著長戈尖端掠過。
唰！
十幾支青銅戈被齊根切斷，斷戈落地。
還沒等眾人鬆口氣，那些斷掉的戈頭化成灰白晶絲，又爬回秦軍掌中。
重新長好。
張玄素劍指一點。
「太上敕令，定魂。」
一團青色符火落在一名秦軍額前，那名秦軍動作停了半息。
下一刻，他臉上的六角紋印轉快。
符火被紋印一口吞掉，連灰都沒剩。
張玄素眼皮一壓。
「道法也被吃。」
話音剛落。
第一波軍陣撞了上來。
周澈抬臂硬擋。
三十支長戈同時刺在暗金罡氣上，罡氣被頂得往裡凹。
周澈腳下黑泥炸開，退了半步。
可掌心裂開了，血從指縫滴下去。
他的呼吸也亂了一瞬。
沈煉和張玄素同時看向他。
周澈沒解釋，只是把那半步，又硬生生踩了回去。
江晚吟忽然開口。
「他們沒有瞄準你的頭。」
周澈側過臉。
江晚吟的聲音很穩，臉色比剛才白了一點。
「第一波三百戈，全都避開致命點。」
「刺的是關節、手腕、膝蓋，還有行動路線。」
「他們在執行請你入城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但他們殘存的本能，在抗拒殺你。」
露娜急得亂跳。
「那現在怎麼辦？跟他們講道理嗎？」
「姐姐，他們連臉都沒了啊！」
江晚吟沒有回答，閉上眼。
精神波紋剛散出去，灰霧裡的尖叫就鑽進她腦子。
她耳邊嗡的一聲，視線短暫發白，鼻血順著唇角流下來。
周澈立刻抬手擋在她身前。
「別硬來。」
江晚吟睫毛顫了一下，沒有退。
「我需要確認一件事。」
精神波紋繼續往外鋪。
下一秒。
白骨活城牆頭，那些異星巨獸頭顱，齊刷刷轉向她。
不是慢慢看過來。
是同時。
像某個東西，在識別到了威脅。
緊接著，秦軍第二排抬弩。
上千支晶體弩箭，全部對準江晚吟。
周澈臉色一沉。
「沈煉！」
「大人，明白。」
沈煉橫身擋在江晚吟前方，繡春刀出鞘三寸。
張玄素雙手結印。
「露娜，護後。」
「收到！」
露娜一腳把零食包踹到身後，法杖插進地面。
「土牆！三層，加厚！」
「別省材料！」
轟！轟！轟！
三道石牆拔地而起。
同一時間，弩箭落下。
第一層石牆當場碎成粉。
第二層被打出蜂巢狀裂紋。
第三層只撐了兩秒。
沈煉刀出半鞘，刀光成圓。
叮叮叮叮！
大片晶箭被劈飛，可還有幾支穿過刀圈，直奔江晚吟眉心。
周澈抬手抓住一支，箭身在他掌心炸開。
灰白晶絲鑽進裂開的傷口，像活蟲一樣往血肉里爬。
系統小蘿莉聲音變尖。
【宿主！別讓它進去，這是污染索引！】
【它在找你胸口的劍胚！】
周澈五指一握，暗金火焰捲起，晶絲被燒成灰。
他的手掌皮肉翻開，血滴在黑泥里。
周澈盯著城門方向，聲音冷得嚇人。
「第二波不是請，是殺精神系。」
江晚吟睜開眼，眼神短暫失焦了一下。
她抬手擦掉鼻血，指向秦軍右前方。
「第三列，第十九人。」
沈煉沒有遲疑。
「大人？」
周澈只說了一個字。
「拔。」
沈煉腳下一踏，整個人貼地衝出。
秦軍長戈立刻轉向，三十六支戈交錯壓下，組成絞殺陣。
沈煉沒有硬闖，繡春刀貼著地面一划，刀罡反震。
他的身形橫移一丈，戈陣慢了半拍，就是這半拍。
夠了。
刀尖挑入那名秦軍右肋甲縫。
叮。
一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黑釘飛了出來，那名秦軍僵住。
臉上的六角紋印卡了一下，周圍的長戈已經刺向沈煉後背。
下一瞬。
那名秦卒手腕一翻。
長戈橫起。
鐺！
他替沈煉架住了身旁刺來的三支兵刃，骨架在抖，甲片在響。
那張沒有五官的臉，微微偏了一下，像在催沈煉快走。
又像在說——
繼續。
沈煉第一次變了眼神，看著那名秦卒。
那秦卒的膝骨已經被六角紋印燒得發紅，卻還是頂住同袍兵刃。
一步不退。
沈煉握刀的手緊了一分。
「大人，他在幫我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