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青銅古道盡頭。
那座王座懸在深空里,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沉。
這裡沒有風。
只有一團團金色光斑飄在四周,像是給後來者留的路燈。
周澈握著武安虎符,很燙。
燙得他掌心皮肉都在發麻。
他剛往前邁出第一步。
「轟——」
古道兩側的金色光斑,全部熄滅。
黑暗裡,甲葉摩擦聲響了起來。
一排。
兩排。
十排。
密密麻麻的玄甲秦軍幻影,從虛空中浮現。
他們沒有臉,沒有血肉。
只有甲冑,長戈,弩機,還有停在陣後的青銅戰車。
長戈一排排抬起,弩機同時上弦。
戰車壓在古道兩側,像兩堵鐵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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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人喊殺,也沒有人怒吼。
只有整齊到嚇人的腳步聲,一下一下,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。
識海里,系統小蘿莉的圖標直接縮成一團。
她聲音都劈了。
【警告!警告!】
【宿主,這不是怪!這是白起留下的軍陣規則!】
【規則判定中——】
【入陣將領,退一步,罰後隊。進十步,驗骨頭。】
【翻譯一下:你跑,隊友挨刀;你沖,你自己挨刀。】
【白起老祖這不是副本,這是大秦版反代練系統!不准逃課!】
周澈臉色一變,第一反應不是沖。
而是張開三十倍重力場,想往後側半步,把江晚吟和露娜護住。
可他剛退了半寸,整條古道就變了。
那片玄甲軍陣根本不認他的好意。
它只認動作,退,就是怯戰。
「嗡——」
戈鋒齊齊一轉。
無形軍令越過周澈,直接落向他身後。
「呃!」
沈煉連刀都沒拔出來,左肩就炸開一團血。
他悶哼一聲,單膝砸在青銅磚上。
繡春刀被他死死按住,刀柄震得發顫。
張玄素並起劍指,符火剛亮,就被四面八方壓來的戈影碾碎。
道長臉色一白,喉頭滾了滾。
他沒有吐出來,只把血硬生生咽下去,鐵劍拄地,劍尖擦出一串火星。
沈煉背上的露娜更慘。
她還在昏迷,背後的生命古樹印記卻被劃開一道細紋,綠光當場暗了一截。
江晚吟站在最後,胸口一悶,一絲血從唇邊溢出來。
周澈回頭,瞳孔縮緊。
「別回頭。」
江晚吟抬手,擦掉唇邊的血。
她聲音很穩,穩得像剛才受傷的人不是她。
「不是誤傷。」
她盯著那些戈鋒的轉向,只看了兩秒,語速很快。
「它在判定你的動作。」
「你退,它罰後隊。」
「所以,別退。」
周澈的臉一點點沉下來。
「考我?」
他看向古道盡頭的王座,笑了一聲。
「白老祖這入職面試,是真會死人啊。」
他又看了一眼江晚吟嘴角沒擦乾淨的血。
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把。
「沈煉。」
周澈聲音啞了。
「帶露娜和江姐往後。」
沈煉咬牙起身,可剛動,周圍長戈立刻轉向江晚吟和露娜。
張玄素一把按住他的肩,手背青筋繃起,聲音低得發冷。
「別動。」
「你動一下,她們先死。」
沈煉死死攥著刀柄,虎口裂開,血順著刀柄往下淌。
可他只能停住,這才是最憋屈的。
不是打不過,是不能打。
周澈收回視線,不再退。
反而迎著那片玄甲軍陣,往前跨出兩步。
「轟!」
所有壓力瞬間回到他一個人身上。
三十倍重力場被壓得變形。
暗金罡氣一層層碎開,像玻璃裂紋爬滿全身。
下一秒。
周澈皮膚崩開。
肩膀,脖頸,手臂,胸口,全是細密血口。
防彈作戰服很快被染紅,這不是普通攻擊。
更像一條條軍令,直接釘進骨頭裡。
「咔。」
周澈膝蓋一沉,青銅磚被他踩出裂紋。
胸骨也跟著悶響了一聲,咬緊牙,硬是沒跪。
前方,十萬戈鋒同時指向他。
王座下方,傳來一道冷硬的聲音。
「後來者,報名。」
周澈抬起頭,滿臉是血。
他盯著那座王座,一字一句。
「夏國,周澈。」
軍陣沒有回應,也沒有放行。
周澈邁出第三步。
「轟隆隆——」
黑暗深處,一輛青銅戰車沖了出來。
車輪碾碎虛空。
車轅前方掛著破損秦旗,戰馬無頭,卻還在奔騰。
它沒有半點停頓,直撞周澈胸口。
「大人!」
沈煉臉色大變,下意識要動。
四周長戈立刻壓低,戈尖對準了江晚吟和露娜的咽喉。
張玄素按著沈煉的手更重了,指節發緊,卻沒有松。
「沈百戶,忍。」
只一個字。
沈煉眼底血絲都冒了出來,可他真就一動沒動。
後方,江晚吟看著周澈被血染紅的背影。
她呼吸亂了一瞬,手已經先一步抬起。
水、火、風、土、雷、光、暗、冰。
八系元素符號在她指尖亮起。
她要布陣。
哪怕靈魂裂口再撕開一次,她也要把那輛戰車攔下來。
周澈沒有回頭。
但高維頻率感知捕捉到了她身後的元素波動。
他聲音一下冷了。
「江晚吟,把手放下。」
江晚吟手指僵住。
她輕輕吸了一口氣,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。
「周先生,你撐不過三分鐘。」
「我出手,能多三成活路。」
她說得很快。
每個字都像是從理智里硬擠出來的。
可眼淚卻不聽話,一滴一滴砸在青銅磚上。
周澈肩背被戰車帶起的狂風壓彎,又一點點挺直。
「老子不講醫學。」
「你敢用能力,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古道。」
江晚吟沉默半息,聲音輕了些,也啞了些。
「我只用一層防禦,不碰核心。」
周澈冷笑。
「你騙鬼呢?」
他喘了一口氣。
掌心的虎符燙得更狠,已經把皮肉燒出焦味。
「你那靈魂裂口,再撕一次,神仙都難縫。」
「從家屬角度——」
他咬著牙,把最後幾個字壓出來。
「我不同意。」
江晚吟呼吸徹底亂了。
她明明不記得他,不記得那些雷劫,不記得奶糖。
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一次次沖向他。
可「家屬」這兩個字砸下來,她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。
疼得她差點站不穩。
戰車到了。
周澈雙臂交叉,擋在胸前。
他沒有再調靈力,也沒有躲。
因為退半寸,身後的人就要替他流血。
「砰——」
戰車撞上他的瞬間,胸骨先響。
緊接著是手臂。
兩條胳膊像被巨錘砸中,皮肉炸開,骨頭髮出沉悶的裂聲。
周澈膝蓋往下一沉,直接砸進青銅磚里。
氣海被撞得翻江倒海。
暗黑紫金丹猛地一震,差點把反噬壓回經脈。
他牙關咬得太死,嘴裡全是血腥味。
虎符在掌心燙穿皮肉,秦篆像燒紅的鐵印,一筆一划烙進他的手。
整條古道都在震。
周澈被戰車推著往後滑。
半寸,也就是這半寸。
後方,露娜發出一聲痛哼。
生命古樹印記又暗了一點。
周澈眼睛一下紅了,腳跟狠狠釘進青銅磚。
裂紋從腳下炸開。
「給老子——」
他喉嚨里全是血,聲音嘶啞得不像話。
「停!」
一息。
兩息。
三息。
戰車還在推。
周澈的雙臂已經血肉模糊。
胸口的兩塊人皇劍胚瘋狂發熱,像要從骨頭裡衝出來。
可他硬是沒讓自己再退。
哪怕膝蓋陷進磚里,虎符燒穿掌心,氣海被震得一陣陣發黑。
他都死死頂在原地。
青銅戰車的車輪,終於停了半寸。
整座軍陣,也在這刻,安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