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十名站在最前面的秦卒殘光，同時單膝跪地。
他們舉起殘破的戈尖，把地上的黑液一點點挑起來。
暗紅殺氣壓下。
那些黑液像被燒穿一樣，冒出細細的黑煙。
隨後，它們被送進古道兩側的黑暗裡。
黑暗裡，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音，像牙齒在磨骨頭。
系統小蘿莉當場炸毛。
【啊？他們在吃污染？】
張玄素盯著黑暗，手指按在袖中鐵劍上，聲音很低。
「不，他們在斬因果。」
周澈沒說話，看著那些秦卒殘光。
他們的身體本就淡得快要散了，卻還在一戈一戈地挑黑液。
黑液被徹底壓下。
包著露娜的暗紅殺氣，也慢慢收了鋒芒。
它不再往她臟腑里鑽。
而是一圈圈繞開要害，把她體內亂撞的高維力量按住。
綠色生命光紋也終於穩了下來。
那些光紋順著殺氣往兩邊鋪開。
一點點，勾出兩對羽翼的形狀。
不像翅膀，更像一副還沒完成的戰甲骨架。
系統小蘿莉小聲嘀咕。
【誰家老祖宗用十萬軍陣開ICU啊……】
【這手法也太秦了。】
露娜皺緊的眉頭慢慢鬆開，呼吸也穩了些。
只是她懷裡那袋壓扁的薯片，還是抓得死緊。
像誰搶她就跟誰拼命。
前方，秦軍殘光開始後退。
十萬大軍，齊齊退了半步。
長戈下壓，沒有殺意。
像護送。
古道側壁上，緩緩浮出一扇青銅小門。
門上刻著一棵大樹。
大樹下面，斜插著一面殘破的玄鳥戰旗。
周澈掌心裡的竹簡亮了，上面浮出秦篆。
江晚吟走近，先看了一眼。
她沒有急著全說，而是輕聲念出第一句。
「舊盟血脈。」
周澈看向她。
江晚吟指尖點在竹簡上，繼續往下看。
「入後陣。」
沈煉握刀的手停住了。
江晚吟又看向最後一行，聲音更輕。
「斷後者之後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視同袍澤。」
古道里一下安靜了。
沈煉的肩背繃緊。
刀柄被他攥得很緊，手背青筋鼓起。
張玄素低頭看著青銅門前的殘光，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「大秦記了兩千年。」
周澈走到露娜身邊，蹲下。
他把那袋快從她手裡滑下去的薯片，重新塞回她懷裡。
「露娜。」
他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進去睡一會兒。」
「醒了，給你買新的。」
露娜眼睛沒睜，蒼白的嘴唇動了動。
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。
「番茄味……」
周澈怔了一下，然後低聲罵了句。
「都什麼時候了，還挑口味。」
罵完，他卻把薯片袋又往她懷裡塞穩了一點。
青銅小門裡伸出一片暗紅光。
那光很穩。
由無數秦軍殘光交織在一起，像一副擔架。
它們托起露娜，動作很輕，輕得不像大秦軍陣。
沈煉下意識邁了一步。
江晚吟抬手攔住他。
她看著門內，搖了搖頭。
「只能她進。」
沈煉盯著露娜，沒動。
江晚吟又補了一句。
「他們比我們更不想她死。」
沈煉這才慢慢收回腳。
露娜被送入門內。
青銅小門快要合上時，門裡深處傳來一聲號角。
很遠，很低。
不是衝鋒號，是撤軍號。
周澈喉嚨動了一下。
他聽懂了。
兩千年前，精靈族替大秦斷後。
那一聲沒來得及吹完的撤軍號。
今天，大秦老兵給她們的後裔補上了。
青銅門合攏，古道重新安靜下來。
周澈站了片刻，才轉身。
「走。」
他看向古道深處。
「去接老祖宗。」
沈煉回頭看了一眼青銅門，嘴唇動了動。
「小夫人她……」
「沒事。」
周澈往前走。
「她那麼饞，不會少吃一頓就走。」
這話聽著像罵。
可沈煉聽完，握刀的手反而鬆了一點。
江晚吟跟在周澈身邊，離他近了半步。
「周澈。」
「剛才那些秦軍殘光里，還有一段情緒。」
周澈腳步沒停。
「什麼？」
江晚吟看著前方，聲音低柔。
「他們說……」
「白起認可她。」
周澈腳步頓住。
左胸里，三塊人皇劍胚合成的那顆心臟，重重跳了一下。
他沒有回頭，只低聲說：
「那就好。」
他們繼續往前。
兩側青銅牆壁上，開始浮出殘影。
第一段，是星空戰場。
碎裂的星隕上，成片的精靈神射手站在高處。
她們拉滿長弓，綠色箭雨落進獸潮。
身後，是正在撤離的大秦傷兵。
一個戴王冠的精靈女皇站在最前面。
她胸口插著光矛，卻還舉著法杖，帶著族人反衝異星母艦。
她沒有聲音。
但周澈看清了她的唇語。
「秦人先走。」
「回家。」
畫面碎開。
第二段，是白起。
他站在屍山上，手裡提著一顆六翼天使的頭。
對面，異星戰艦遮住星空。
白起回頭。
他身後，只剩不到三千大秦殘兵。
「今日退一步，後世多死萬人。」
「所以，本君不退。」
第三段沒有聲音。
只有一座青銅古棺。
古棺懸在黑暗裡，四周插滿斷劍。
每一把斷劍上，都掛著一枚大秦身份牌。
古道安靜了很久。
沈煉把繡春刀往鞘里推了一寸，刀身和刀鞘輕輕一碰。
聲音很輕。
他盯著那些消散的殘影，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「怪不得。」
周澈回頭看他。
沈煉握著刀，聲音壓得很沉。
「大明軍檔里，有一條絕密批註。」
「只有指揮使能口傳。」
張玄素也看了過來。
沈煉一字一句道：
「若遇長耳異族，凡大明將士。」
「尊，幫，救。」
周澈沒有接話，只是轉頭看向黑暗更深處。
前朝欠下的命，後人得還。
這不是情分，是帳。
系統小蘿莉在識海里乾巴巴地嘀咕。
【你們老祖宗……】
【發脾氣嚇人，發獎勵也嚇人。】
周澈在心裡回她一句。
「閉嘴吧你。」
然後，他加快了腳步。
黑暗很快到了頭。
前方一空。
一座青銅廣場，出現在他們眼前。
灰霧沒了，黑液的臭味也沒了。
空氣里，只剩一點松脂香。
廣場中央，立著半截十米高的青銅高台。
高台上，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兩條腿懸在半空。
正一晃，一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