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骨魂燈掛在灰霧裡。
燈火很白，沒有溫度。
那聲音從燈影下面傳出來。
很輕。
「阿澈。」
周澈腳步一停。
下一秒，他左手按住胸口，右手已經握住腰間匕首。
暗金色靈力從指縫裡漏出來。
細碎電光噼啪亂響。
胸骨後，人皇劍胚沉沉一震。
武安虎符也跟著發燙，貼在他胸前。
這不是普通幻術，也不是一般精神污染。
系統小蘿莉從面板邊緣探出半個腦袋，懷裡還抱著半塊馬卡龍。
她看了一眼數據，臉色先白了。
「宿主，穩住。」
「這不是幻覺。」
她手指飛快敲著面板。
「魂魄回聲。」
「那東西吃過死人記憶，現在拿某個魂魄碎片當喇叭，在學她說話。」
周澈沒吭聲。
他腳下的碎石，被他一腳踩進了灰土裡。
江晚吟站在他身後半步，醫療掃描儀已經黑屏。
屏幕上爬滿亂碼，像一堆黑蟲子亂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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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秒後，亂碼停住，硬生生拼成兩行秦篆。
【渡海者，繳劍。】
【藏魂者，留下。】
江晚吟抬手按住眉心，呼吸亂了一拍。
周澈聽見了，回頭。
江晚吟的指尖正在結霜。
一層很薄的幽藍冰紋，從指甲邊緣往上爬。
她沒有退，只是聲音低了些。
「別聽，它在碰我的魂。」
周澈盯著她的手。
「能撐住嗎？」
江晚吟點頭。
可她點頭的時候，身體明顯晃了一下。
她像是聽見周澈的話慢了半拍，過了一息才回答。
「暫時能，但它知道一些東西。」
白骨魂燈輕輕晃了一下，灰霧被撥開。
燈影下面，一個女人的輪廓慢慢聚出來。
白色風衣，垂在耳邊的長髮。
清冷的眉眼，連站姿都像江晚吟。
像有人從記憶里剪下一個她，掛在了燈里。
沈煉繡春刀出鞘半寸，刀背貼住小臂。
張玄素劍尖點地。
劍氣在灰土裡壓出一條細線。
露娜背後的淺綠光翼收緊，小聲道：
「她……太像了。」
系統小蘿莉咬了一口馬卡龍，聲音也小了。
「這玩意兒真會挑軟肋。」
沒人笑。
燈影里的假江晚吟抬起頭。
她只看周澈。
「阿澈，我冷。」
周澈站著沒動。
手裡的匕首鞘，被他捏出一道裂紋。
假江晚吟往前飄了半步。
聲音很輕，也很熟。
「你以前疼得睡不著，也說沒事。」
「我給你剝過糖，你手總是很冷。」
江晚吟臉色白了下去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
是因為那些話鑽進她耳朵里時，像帶著鉤子。
她眼前的周澈出現了重影。
一個站在前面，一個倒在血里。
她閉了閉眼，強行把視線拉回來。
假江晚吟沒有急著靠近。
她停在魂燈下，像真的怕嚇到他。
「雷落下來的時候，你抓著我。」
「你說，別走。」
周澈眼底的暗金紋路亮了一瞬。
他還是沒說話。
只是腳邊一塊黑石，被泄出的靈力壓成了粉。
真正的江晚吟抬手，抓住他的戰術背心。
她的手很冷。
冷到隔著布料，都讓周澈後背一僵。
「周澈。」
她聲音很輕。
「別信太完整的。」
周澈低低應了一聲。
「嗯。」
假江晚吟看向她，那張臉溫柔得近乎殘忍。
「你快撐不住了。」
江晚吟呼吸一頓。
假江晚吟繼續道：
「你聽見聲音慢了，看人有重影。」
「手也開始凍了。」
「再這樣下去，你會先忘了他。」
她停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然後忘了你自己。」
江晚吟指尖抖了一下，霜紋往手背上又爬了半寸。
張玄素偏頭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江博士？」
江晚吟沒有看他，盯著魂燈。
「她在逼我疼。」
沈煉刀鋒翻轉。
「能斬嗎？」
江晚吟搖頭。
「別亂動，她可能連著我。」
假江晚吟笑了，不是得意。
更像是疲憊。
「你還是這麼聰明，可聰明救不了命。」
白骨魂燈里，燈芯忽然亮了一下。
一滴幽藍色水光，像黃豆大小，懸在燈火深處。
露娜抬頭，鼻尖動了動。
「水。」
系統面板彈出紅框。
【檢測到特殊靈性水汽，疑似九幽冥泉水殘留。】
小蘿莉愣住，這次她沒吐槽。
「宿主，是真的。」
「量很少，但味道對。」
「這東西，確實能補魂。」
周澈的目光落在那滴水上。
眼神沉了下去。
九幽冥泉水。
他們來幽冥海溝，就是為了這個。
救江晚吟，要它。
而現在，這滴水就在魂燈里。
假江晚吟看著周澈，聲音更輕了。
「阿澈。」
「你想救她，對嗎？」
周澈沒答，胸口的人皇劍胚又震了一下。
假江晚吟垂下眼。
可說出來的話，卻一句比一句狠。
「她現在每疼一次，魂就裂一次。」
「你再拖，她會死在你面前。」
江晚吟抓著周澈背心的手猛地收緊。
她想說話。
可耳邊突然嗡了一聲。
周圍所有聲音都遠了。
周澈明明就在她前面，她卻看見三個模糊背影。
她咬住舌尖，血腥味散開。
她才重新聽見假江晚吟的聲音。
「把劍放進魂燈。」
「它太鋒利，會傷我。」
「再讓她走過來。」
「我補她的魂，她就不疼了。」
假江晚吟抬頭，看著周澈。
「你不是一直想救她嗎？」
灰霧安靜下來，連遠處的水聲都停了。
沈煉手背青筋繃起，卻沒有貿然出刀。
張玄素的劍尖壓低了一寸，劍氣不敢外放。
露娜抱緊戰術包，淺綠光翼微微發抖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這可能是陷阱。
可那滴九幽冥泉水的氣息是真的。
江晚吟也是真的在疼。
周澈慢慢低頭。
看著抓住自己背心的那隻手。
那隻手凍得發硬，指節都泛著青白。
他張了張嘴，聲音有些啞。
「如果……她真能補你呢？」
江晚吟抬頭，眼前還有重影。
看周澈的臉，也像隔了一層霧。
可她還是把每個字都說清楚了。
「周澈。」
「我忘了你，不代表我忘了自己。」
她停了一下，呼吸發顫。
「真正的我，不會讓你交劍。」
「更不會拿你的命，換我活。」
假江晚吟輕聲嘆了口氣。
白骨魂燈里的那滴水，忽然往下墜了一點。
江晚吟悶哼一聲，膝蓋差點軟下去。
周澈一把扶住她。
她掌心的霜，瞬間粘在了他的腕甲上。
假江晚吟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這次，沒有那麼溫柔了。
「那就快點選，繳劍。」
「或者看她疼死。」
周澈扶著江晚吟的手，慢慢收緊。
匕首鞘終於咔嚓一聲，被他捏碎。
暗金色靈力從他指縫裡漏出來。
一點點燒進灰土。
他抬頭，看向白骨魂燈。
沒有說話。
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。
周澈已經被逼到選擇邊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