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發出一聲響。
周澈雙臂撐在門縫前,人皇劍氣貼著臂骨往外冒。
黑水從門裡擠出來,碰到他的護體罡氣,滋滋作響。
他的手指已經摳進門縫。
指甲裂了。
血順著指縫往下滴。
可他沒松,一步都沒退。
「常帥。」
周澈盯著前方那具被神皮裹住的龐大殘骸,喘著氣開口。
「第三次。」
「後世陪你守。」
話音落下。
半神屍骸胸口,那枚黑金血核猛一停。
那具本該死透的殘軀,艱難抬頭。
被黑線壓住的軍魂,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。
「項……王……」
這兩個字一出。
門後的低笑聲沒了,像被人一把掐住脖子。
張玄素手裡的生鏽鐵劍停在半空。
沈煉剛要前沖,也猛抬頭。
「項王?」
周澈頂著門,回頭吼了一聲。
「誰?!」
常遇春的殘魂還想開口。
可下一秒,那層神皮動了。
黑金血核開始瘋轉。
黑線從肋骨、脊骨、肩骨里鑽出來,把剛冒頭的人族殘音又釘了回去。
胸腔里,重新響起冰冷的聲音。
「繳劍。」
「獻魂。」
「開門。」
系統小蘿莉的尖叫聲炸進周澈腦子裡。
「二階段!」
「那層皮完全展開了!」
「宿主別問項王了!再問你就要被它串成門口風鈴了!」
常遇春身上的神皮從中裂開。
不是碎,是向外打開。
一層層殘破神紋從他背後撐起,在半空里拼成一尊怪影。
那東西沒有臉,只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大嘴。
黑金色的神血從嘴裡往外淌。
怪影抬手。
一桿污染凝成的長槍出現。
槍先到,神血跟上。
倒懸的死水最後壓下。
槍、血、死水,一起砸下來。
周澈沒地方躲,他還頂著門。
一旦他退,門裡的東西就能把手伸出來。
他左手按住城門邊緣,右手握拳。
人皇劍氣被壓到拳鋒上。
轟!
周圍黑石被掀翻一片。
槍影砸碎劍氣,神血燒穿護體罡氣。
死水壓在周澈肩上,他膝蓋一沉,骨頭咔地響了一聲。
就這一彎。
城門又被頂開一寸。
一隻長著青灰肉瘤的手,從門縫裡探出半截指骨。
周澈胸口一燙。
武安虎符把衣料燒穿了。
那塊虎符貼著皮肉,幾乎本能地想動用它。
十萬大秦玄甲殘陣。
哪怕只借一瞬,也能把這層噁心的皮壓回去。
「阿澈,別動虎符。」
江晚吟的聲音從後方響起。
她扶著露娜,臉色白得嚇人。
「它在等殺業。」
周澈動作一頓。
江晚吟看著城門上的血槽,只說了最關鍵的一句。
「虎符一出,大秦殺業會被血槽吃掉。」
「它不是怕白起老祖宗。」
「它在釣白起老祖宗的軍陣。」
周澈把按向虎符的手,硬生生壓住。
系統小蘿莉當場炸毛。
「臥槽!」
「這狗東西不是打BOSS,它是在開飯店啊!」
「菜單都寫好了——大秦殺業自助餐!」
那層皮見周澈沒有上當,發出一聲怒吼。
長槍再次抬起。
這次,不刺周澈。
槍尖一轉,直奔江晚吟眉心。
「藏魂者,獻。」
聲音剛落。
周澈肩膀一震,想從門前抽身。
他一動。
背後的城門立刻鼓起來。
那隻青灰手掌拼命往外擠。
「不能退!」
張玄素低喝。
沈煉撲了過去。
他用後背和肩膀,頂住門邊凸起的黑石。
「我來頂!」
死水順著他的甲片鑽進肉里。
沈煉悶哼一聲,牙關咬得咯咯響。
可腳下沒挪半寸。
「大人!」
「救人!」
周澈轉身,暗金靈力爆開。
他一拳砸在槍桿側面。
槍尖被砸偏,擦著江晚吟耳邊掠過,切斷幾根髮絲。
江晚吟沒有躲,只是盯著常遇春胸口那枚黑金血核。
戰術腕環閃了一下極低的藍光。
周澈回頭,火氣一下上來。
「我說了多少次,不准用八系陣法測算!」
「你不要命了?」
江晚吟抬眼看他,嘴角有血。
聲音低柔。
「沒用陣法,只看了一眼。」
她頓了頓,給出結論。
「那層皮靠血核供能。」
周澈聽懂了。
「所以血核才是關鍵?」
江晚吟點頭。
「常帥的軍魂還在壓神血。」
「只要他反壓一瞬,皮和骨就會錯位。」
周澈眼神一沉。
「要喚醒他。」
江晚吟輕聲道:
「讓他知道,後世沒忘。」
「我們是來接他歸陣的。」
頂著城門的沈煉,身體一震。
死水從他的下巴滴到黑石上。
半空里的怪影暴怒。
第三槍舉起。
張玄素一步切進槍影側面。
生鏽鐵劍橫過去,劍身被壓得彎出弧度。
張玄素咬牙回頭。
「沈煉,說話!」
沈煉鬆開門邊黑石,單膝跪進水窪里。
他不是跪那層皮。
他跪的是裡面那具大明殘軀。
他把崩口的繡春刀橫在胸前。
聲音沙啞,卻壓不住血性。
「大明錦衣衛,百戶沈煉。」
「奉夏國軍令。」
「接開平王歸陣!」
長槍落到一半,卡住了。
槍尖離張玄素的劍鋒,只差半寸。
皮里的東西尖叫起來。
「閉嘴,低賤的生靈!」
沈煉不理它,挺直脊樑,雙眼發紅。
「洪武令!」
「前軍不退!」
「北伐舊旗!」
「常字未折!」
「開平王常遇春!」
「我們來晚了!」
「請帥歸陣!」
滋啦。
黑金血核里,傳出骨頭摩擦的聲音。
不是神皮的聲音。
更像一個被泡在黑水裡的漢子,咬碎牙,從深淵裡往外爬。
「歸……陣……」
半空里的怪影開始扭曲。
外圍神紋一層層崩開。
黑線像瘋了一樣往血核里鑽,想重新奪回控制。
那層皮里傳出尖叫。
「常遇春,你也配歸陣?」
「你殺人無數,屠城,殺降,手裡全是血!」
「你這種髒魂,就該爛在這裡!」
常遇春的殘魂忽然笑了,笑聲粗啞。
帶著戰場上滾出來的狠勁。
「老子這輩子,沒說過自己乾淨。」
「老子殺人,也沒眨過眼。」
「可老子殺的是敵,是為了漢人殺。」
他的聲音猛拔高。
「你們這幫不人不鬼的爛東西,也配給老子算帳?」
「滾你娘的!」
轟!
常遇春胸口的黑金血核,瞬間倒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