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核深處，黑色殺孽一下翻了上來。
不是淨化，是反咬。
那層神皮剛想重新壓住常遇春的殘魂，就被這股殺孽咬住。
神皮虛影當場扭曲，發出一聲慘叫。
異星那套判斷邏輯直接宕機了。
它想過常遇春會掙扎，想過常遇春會求解脫。
甚至想過他會被「殺孽」兩個字壓垮。
可它沒想到。
常遇春壓根沒打算洗白自己。
他把自己這一輩子的殺孽、惡名、血債，全磨成了一把刀。
然後反手捅進了神皮里。
系統小蘿莉在識海里看傻了。
「這也行？」
「別人黑歷史是把柄，這位大爺黑歷史是裝備欄啊！」
周澈沒笑，盯著常遇春胸口。
神皮和骨架之間，終於裂開了一條縫。
很細。
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。
可這就是機會。
江晚吟扶著露娜，臉白得近乎透明。
她沒有動八系陣法，把腕環壓到最低頻，強撐著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她眼前重影，唇角又滲出一點血。
「阿澈。」
她聲音很低，卻很穩。
「現在。」
「血核右側，三寸半。」
「只切最外層的皮，不能碰裡面的軍魂。」
「偏半寸，常帥會碎。」
周澈早就在等這句話。
他從門前撤手的瞬間，露娜已經撲了上去。
淺綠色光翼張開，翼骨上的大秦殺紋一條條亮起。
她雙手按住城門血槽，也按住暴動的冥蓮根系。
嗤！
血槽像活物一樣咬住她的掌心。
生命力被往外抽。
露娜疼得肩膀一顫，還是咬牙頂住。
「我頂十秒！」
「十秒後這破槽子再吸我，我真要咬人了！」
城門裡，那隻青灰手掌失去壓制，撞向門縫。
砰！
露娜膝蓋直接砸進黑石里，翼邊緣裂開細紋。
她聲音發緊。
「九秒！」
周澈沒回話，把人皇劍氣全部壓到右手指尖。
不是劍，不是刀。
只是一根細到發紅的線。
他貼著神皮和軍魂之間那條縫，一點一點往裡送。
不能快，不能重。
更不能抖。
快了會撕碎常遇春殘魂，重了會引爆血核。
抖一下，裡面那位守了五百年的大明老祖宗，就可能當場散魂。
周澈額頭上全是汗。
他現在最想做的，其實是一拳砸爛這層破皮。
可他不能。
白起教過他。
主帥不能只圖痛快。
「道長。」
周澈壓著聲音。
張玄素一步切入，沒有廢話。
腳下踏八卦位，手裡的生鏽鐵劍往前一遞。
劍光不亮，甚至不起眼。
可劍尖准得嚇人，直接扎進神皮里那束最粗的黑線主脈。
咔。
一聲輕響，主線斷了。
神皮虛影一晃，半邊身子塌了下去，化成一灘黑水。
裡面的污染意志開始尖叫。
「放肆，你們敢拆解偉大的神皮！」
周澈冷笑一聲，紅線繼續往前推。
「拆的就是你這身破皮。」
「拿我華夏老祖宗當門栓，還想收物業費？」
「做你的春秋大夢。」
紅線橫切過去。
最後一層連接斷開。
轟！
神皮虛影炸成黑金碎片。
城門血槽里，被抽走的污染神血開始倒流。
冥蓮根系一松。
露娜大口喘氣，整個人差點跪下去。
她還是第一時間回頭喊：
「花開了！」
城門上方。
那朵黑紅色的深淵冥蓮，終於徹底張開。
沒有花香。
只有冷意壓下來。
那冷意停在江晚吟眉心。
她魂裂邊緣的冰霜，竟往回退了半寸。
江晚吟抬手碰了碰眉心。
「是真的。」
「深淵冥蓮。」
系統提示彈出。
【深淵冥蓮已成熟。】
【警告：三十息後，該植物將重新沉入死水。】
【請儘快採摘。】
周澈沒有猶豫。
腳下一蹬，整個人衝上城門。
門後那隻青灰手掌又探了出來，直抓他的腳踝。
常遇春動了。
那具殘軀抬起半截斷槍，對著門縫狠狠一砸。
咔嚓！
青灰手掌被釘回門裡。
肉瘤爆開，黑水亂濺。
「滾回去。」
常遇春聲音不大。
可那幾個字里，壓著大明前軍五百年的火。
周澈借著這一瞬，抓住冥蓮根莖。
人皇劍氣裹住手掌，隔開死水。
他沒有硬拔。
順著露娜剛才壓住的根系，反方向一擰。
然後切掉最後一處污染節點。
深淵冥蓮輕輕一震。
完整脫落。
【叮！】
【第二味藥：深淵冥蓮，已獲得。】
周澈取出特製玉盒，把冥蓮封好，收進次元空間。
他從城門上跳下來，才看向常遇春。
神皮碎了大半。
那具高大的殘軀，終於露出原本模樣。
焦黑殘甲。
斷槍。
胸口一個大洞，洞裡空蕩蕩的。
脊骨上還釘著七根黑金神釘，釘子每跳一下，常遇春殘魂就跟著震一下。
沈煉仍然單膝跪地，繡春刀橫在胸前。
常遇春看了他一眼。
「大明沈煉？」
沈煉腰背挺直。
「是。」
常遇春又看向周澈，上下掃了兩眼。
「你就是這幫人的後世主將？」
周澈擦掉下巴上的血。
「夏國，周澈。」
常遇春嗤了一聲。
「太年輕。」
周澈直接頂了回去。
「老祖宗，嫌我年輕可以。」
「但你現在這副樣子，先別急著死。」
常遇春胸口殘存的血核跳了一下。
他沒有罵，也沒有謝。
只是轉身，看向城門深處。
那裡黑得看不見底。
「你們以為老子在這兒跟狗一樣守了五百年，是為了贖罪？」
他聲音沉了下去。
「老子罪多得自己都數不清，也沒指望洗乾淨。」
「老子硬撐著沒碎，是因為這地下壓著一個更該死的東西。」
江晚吟靠著露娜，呼吸很輕。
她魂裂剛被冥蓮氣息壓住一點，可臉仍舊白得厲害。
她沒有再動腕環，只低聲問：
「常帥。」
「你剛才說的項王，是誰？」
常遇春沉默了很久。
城門後，地底深處，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音。
嘩啦。
嘩啦。
比之前更近，也更重。
那聲音壓過來，連周澈的魂都像被扯了一下。
常遇春慢慢轉頭，看著周澈。
「這古城最底下。」
「用命鎮著一個大敵。」
「那個拿命當封印的人，叫項羽。」
「西楚霸王，項羽。」
周澈心口一沉。
識海里，系統小蘿莉也安靜了一秒。
下一刻，紅色警告瘋狂彈出。
【最高級別警告：沉魂古城最底層封印異常。】
【檢測到大量異星持續輸能痕跡。】
【時間跨度推算：超過五百年。】
【被鎮壓目標疑似：魔神戰魂。】
周澈看著城門深處，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江晚吟卻先看向他手裡的玉盒。
「有冥蓮，可以縫住我現在的魂裂。」
「但我的本源傷太深。」
「只縫住，不夠。」
「還缺最後一樣藥引。」
系統提示跟著跳出。
【救治江晚吟最終條件仍未滿足。】
【需尋找萬年靈魂草。】
【或獲取活神明心甘情願賜予之血，補足魂魄本源。】
周澈的手收緊。
萬年靈魂草還不知在哪。
活神明心甘情願的血，更像在做夢。
可就在這時。
常遇春抬起手。
那隻枯骨大手，沒有半點猶豫，直接按進自己胸口的空洞。
指骨扣住了那枚殘存的黑金血核。
沈煉抬頭。
「開平王！」
常遇春沒理他，一點點往外摳。
血核連著神釘，也連著他殘魂。
每拔出一分，他身上的魂火就暗一分。
江晚吟臉色一變，低聲道：
「常帥，不能硬取。」
「那東西還連著你的魂。」
常遇春咧嘴一笑，笑得又狠，又倔。
「老子都這樣了，還怕疼？」
黑金血核被他硬生生扯出半寸。
裡面有一滴血。
不大，卻還活著。
那不是普通神血。
是當年異星為了縫合神皮，強灌進常遇春體內的一滴活神明血殘留。
五百年裡。
它沒被黑水泡爛。
也沒被神皮徹底污染。
反而被常遇春的殺孽和軍魂壓在血核最深處，硬生生壓到現在。
系統小蘿莉聲音都低了下來。
【檢測到：活神明之血殘留。】
【污染度：低。】
【狀態：可剝離。】
【補充判定：若由當前承載者主動贈予，可滿足「心甘情願賜予」規則邊界。】
周澈看向常遇春。
「老祖宗，你——」
常遇春直接打斷他。
「少廢話。」
他看著江晚吟，又看向周澈。
「要活神明的血？」
「老子這裡有一滴沒餿的。」
他手指繼續往裡扣。
魂火被神釘撕得亂晃。
可他的聲音還是硬得像鐵。
「我自願給。」
「拿去救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