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遇春把那滴血扯出來時，城門前一下安靜了。
血珠懸在他枯骨一樣的指尖。
外面裹著黑金色的殼。
殼子裂開，裡面露出一點赤金。
周圍灰霧往後一縮。
江晚吟靠在露娜肩上，眉心那道剛被冥蓮氣息壓下去的魂裂，也輕輕顫了一下。
周澈識海里，小蘿莉的聲音發緊。
【確認。】
【活神明之血殘留，有效。】
【常遇春主動剝離，符合心甘情願贈予條件。】
周澈沒廢話，伸手就接。
血珠剛落進掌心，人皇劍氣震了一下。
兩股力量一撞。
周澈右臂上，爬滿細密血紋。
燙得他手背青筋都繃了起來。
「嘶……」
小蘿莉差點跳腳。
【宿主你別直接餵啊！】
【這玩意兒太烈了，江晚吟現在的魂像紙，你拿它直接補，跟拿電焊糊窗戶有什麼區別？】
【九幽冥泉水打底，深淵冥蓮縫魂，神血最後補本源。順序不能亂！】
周澈強壓住手心的灼痛。
「知道。」
江晚吟臉色白得厲害。
可她第一眼看的不是神血。
而是常遇春胸口。
血核被硬生生扯開後，他殘存的魂火暗了一大截。
焦黑甲片從肩頭落下。
斷槍槍尾也開始掉灰。
「常帥。」
江晚吟聲音很輕。
「這滴血留著，還能穩住你。」
常遇春抬了抬眼皮。
空洞眼眶裡，魂火跳了兩下。
「給你就拿去。」
江晚吟還想說話。
常遇春直接冷聲截斷。
「戰場上，哪來這麼多婆婆媽媽。」
他身體晃了一下。
「後世的娃娃快沒了，老子留著一滴破血做什麼？」
他看向周澈。
「救人。」
兩個字砸下來。
周澈喉嚨動了動，最後只點頭。
「好。」
他取出特製玉盒。
深淵冥蓮躺在盒裡，黑紅蓮紋一層層收著冷光。
旁邊的骨瓶里，九幽冥泉水只剩一線幽藍。
「道長，護魂陣。」
張玄素已經把生鏽鐵劍插進黑石地。
他一步踏進八卦位，指尖連點劍身。
「坎位鎮魂。」
「離位鎖魄。」
「兌位護心。」
三張黃符貼地燃起。
沒有火。
只有一圈淡白符紋，把江晚吟圈在中間。
張玄素看向周澈。
「貧道穩外層。」
「裡面，靠你。」
周澈點頭。
「露娜，過濾神血。」
露娜剛才壓城門血槽，已經耗得很狠。
她淺綠色光翼邊緣還裂著。
可她還是扶穩江晚吟，抬起雙手。
「給我。」
周澈把那滴赤金神血送過去。
露娜掌心剛碰到血珠，整個人就抖了一下。
那股熱順著她手腕往上鑽。
她咬住下唇，硬是沒鬆手。
「這東西……」
她吸了一口氣。
「比辣椒粉撒傷口上還缺德。」
小蘿莉忍不住冒頭。
【你都這樣了還測評呢？】
露娜疼得額角冒汗，還瞪了虛空一眼。
「我說話分散疼，不行嗎？」
周澈沒接話。
他抬手，引出九幽冥泉水。
幽藍水線懸在半空。
深淵冥蓮也化開一片黑紅蓮影。
三股力量一靠近，神血立刻躁動起來。
它想衝散泉水和冥蓮。
周澈的人皇劍氣壓了上去。
他指尖抖了一下。
停住。
再壓。
再穩。
人皇劍氣被他壓成一根極細的線。
一點一點，卡住那滴神血。
「別亂跑。」
周澈盯著它，聲音很低。
「她魂脆，扛不住你撒野。」
神血像聽懂了一樣，一震。
下一秒，它竟順著人皇劍氣反衝周澈。
赤金光鑽進他的指骨。
骨頭裡傳出細小的裂響。
江晚吟一下抬眼。
「阿澈，停手。」
話出口。
她自己先怔住。
周澈抬頭看她，眼底血絲很重。
他疼得額頭全是汗，卻還是穩著手。
「江姐，信我。」
江晚吟看著他。
她本該阻止。
本該分析風險。
本該告訴他，這樣做太危險。
可最後，她只是慢慢閉上眼。
把額頭往前送了一寸。
「好。」
一個字。
她把命交了出去。
周澈不再猶豫。
「第一步。」
九幽冥泉水先落下。
幽藍水線貼上江晚吟眉心，順著魂裂邊緣鋪開。
江晚吟肩膀一顫，手指抓緊露娜衣袖。
露娜用另一隻手扶住她。
「江姐姐，忍一下。」
「馬上就不冷了。」
「第二步。」
深淵冥蓮壓下。
黑紅蓮紋在她眉心打開，又迅速收攏。
魂裂邊緣的冰霜被一點點壓回去。
江晚吟呼吸亂了一瞬。
張玄素腳下符陣跟著一亮。
他沉聲道：「穩住。」
周澈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裂口。
「第三步。」
神血入魂。
露娜過濾後的赤金血絲，被周澈用劍氣裹住。
他不敢快，也不敢重。
只能貼著蓮紋中心，慢慢送進去。
一寸。
半寸。
最後一線。
轟。
江晚吟整個人向後一仰。
符陣白光大亮。
沈煉拖著傷站起，橫刀擋在外側。
他眼神一沉。
「有東西過來了。」
不是敵人。
是江晚吟魂魄深處的舊痛。
也是舊記憶。
一片片碎影，在她身後亮起。
病房裡。
年輕的周澈滿頭冷汗，死死抓著床沿。
嘴裡一遍遍念著：
「別讓門開……」
江晚吟穿著白大褂，坐在床邊，輕輕握住他的手。
「周澈，看著我。」
她聲音很穩，也很輕。
「疼就說，別一個人扛。」
畫面一轉。
糖紙被剝開。
一顆大白兔奶糖放進周澈滿是血污的掌心。
「吃點甜的。」
「腦子就沒那麼吵了。」
再一轉。
最後只說了一句。
「活下去。」
周澈站在原地，喉嚨像被堵住。
他沒說話。
手上的劍氣紅線還在繼續縫。
不能停。
一停，她就可能碎。
風雪又起。
破舊鐵皮棚下。
一塊烤焦的紅薯被掰成兩半。
少年周澈把大的一半遞給她。
江晚吟低頭咬了一口。
「有點糊。」
少年臉一下紅了。
她卻笑了。
「但很甜。」
畫面一片片亮起。
病房、奶糖、交合、紅薯。
還有一次又一次，她擋在他身前的背影。
失憶前是她。
失憶後，還是她。
江晚吟睫毛顫得厲害。
眉心那道一直合不上的魂裂，終於開始收攏。
幽藍水線打底。
黑紅蓮紋縫合。
赤金神血補上最後缺口。
裂口沒有徹底消失。
它被三股力量壓成了一道細長印記，留在她眉心。
周澈手指還停在她眉心前。
他整條右臂都在發抖。
卻沒敢移開。
直到識海里，小蘿莉的聲音低低響起。
【三藥融合完成。】
【目標：江晚吟。】
【死亡倒計時解除。】
這幾個字落下。
周澈整個人差點跪下去。
他強撐著沒倒，只是看著江晚吟。
江晚吟緩緩睜眼。
第一眼，還是他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很輕。
「阿澈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