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澈的手停在半空,不敢碰她。
不是不想,是怕。
怕這一切只是補魂後的幻象,怕自己一伸手,她又散掉。
江晚吟慢慢睜開眼,看著周澈。
眼神沒有躲,也沒有遲。
她抬起手,微涼的指尖碰到他臉側那片幹掉的血污。
「阿澈。」
周澈喉嚨一下堵住。
江晚吟看著他,把那句話輕輕補完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
周澈眼眶紅了。
他想抱住她。
可手剛抬起來,又停住了。
更新不易,記得分享101看書網
江晚吟看見了。
她沒有說破,只是把指尖在他臉上停了一下。
這一停,比什麼都重。
可下一秒。
咚。
沉魂古城深處傳來一聲響。
黑色城門跟著震了一下。
門縫裡,腥臭黑水噴出半尺,又被常遇春那杆斷槍壓了回去。
槍身冒起黑煙。
常遇春的殘骨也跟著抖了一下。
周澈眼底的紅還沒退,身體已經先繃緊。
江晚吟也只停了一息。
然後,她反手扣住周澈手腕。
目光從他臉上掃到右臂,再落到左臂。
「右臂神性灼傷,左臂污染沒清乾淨。」
「金丹本源有舊損。」
「還有,你剛才又強行壓神血了。」
她語速很快,聲音卻很穩。
周澈愣了一下。
小蘿莉幽幽冒頭。
【熟悉的醫療主官回來了。】
江晚吟沒有理它,直接問:
「小蘿莉,報我狀態。」
小蘿莉端正聲音。
【目標:江晚吟。】
【神魂裂口已縫合,記憶全面恢復。】
【本源傷穩定。】
【警告:七日內不得高強度使用八系複合陣法,否則縫合處可能撕裂。】
江晚吟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周澈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,忽然有點想笑。
也有點想哭。
「你剛回來,就先管這個?」
江晚吟從戰術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,塞進他掌心。
「你也需要明白,現在,補糖。」
周澈低頭看著奶糖,糖紙皺了一點。
但他握得很緊。
旁邊傳來一聲冷哼。
「膩歪完沒有?」
常遇春的聲音沙啞。
周澈轉頭看去。
常遇春的殘軀比剛才矮了一截。
神皮被剝離後,那具半神骨架沒了支撐,正在一點點掉灰。
胸口空洞裡,還有黑金血核的殘渣在跳。
每跳一下,他身上的魂火就暗一點。
他已經不可能恢復。
甚至再拖下去,那些殘餘神血和黑釘,還有可能重新被門後的東西接管。
可他僅剩三根骨頭的左手裡,居然還壓著一小縷赤金血絲。
「剩下的。」
常遇春掃了一眼露娜。
「給那個長耳朵丫頭。」
露娜一怔,指了指自己。
「給我?」
常遇春冷冷看著她。
「大秦軍魂給你背上刻了殺紋。」
「那東西烈。」
「你自己的生命古樹印記又軟。」
「兩邊不服,遲早還要炸。」
他把那縷血絲抬起來。
「這點血,當釘子。」
「把它們釘在一塊。」
露娜聽懂了。
這是融合核心,不是單純治傷。
是把她體內的生命古樹印記、大秦殺紋光翼。
還有之前殘留的污染餘波,徹底壓成一套東西。
沈煉強撐著傷勢,沉聲道:
「開平王賜血,還不謝恩。」
露娜站直,認認真真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。
「謝謝!」
常遇春哼了一聲。
「別學這些虛禮。」
「活著,去殺敵。」
周澈接過那縷神血,遞給露娜。
江晚吟只看了一眼露娜背後的光翼,就開口道:
「露娜,你現在體內有三股力量。」
「九轉金丹,混沌本源,生命古樹第二印記。」
「之前大秦軍陣幫你壓過一次,但只是壓住,不是徹底融合。」
「這縷神血,可以當核心。」
「會疼,但不會失控。」
露娜咽了下口水。
「有多疼?」
小蘿莉搶答。
【大概相當於把靈魂放進紅油火鍋里涮三天。】
露娜臉色一僵。
「你這破系統,能不能說點陽間的?」
小蘿莉理直氣壯。
【已經很陽間了,至少不是麻辣腦花。】
江晚吟走過去,把手搭在露娜肩上。
「我會盯著你的數值,撐不住就喊。」
露娜看了她一眼,這才點頭。
「行。」
她深吸氣,把那縷赤金神血吸入體內。
下一刻。
露娜背後的生命古樹第二印記亮起。
淺綠色光紋從她脊背鋪開。
大秦殺紋形成的光翼也隨之張開,暗紅紋路一條條浮出。
兩股力量本來還在互相頂撞。
赤金神血一進去,狠狠釘在中間。
露娜身體一顫,差點跪下。
她咬住牙,額頭冒出汗。
光翼邊緣那些裂紋開始一點點合上。
之前被城門血槽抽走的生命力,也被強行補了回來。
最後,淺綠色生命紋路里,多了一圈赤金淨化紋。
系統彈窗跳出。
【目標:露娜。】
【生命古樹第二印記穩定,大秦殺紋光翼穩定。】
【高維污染殘留已被神血洗滌,轉化為生命系淨化紋路。】
露娜慢慢睜開眼。
她第一件事不是看翅膀。
而是看周澈。
表情還很認真。
「番茄味薯片,還算數嗎?」
周澈把那顆奶糖收進口袋,點頭。
「算。」
「回去給你買一車。」
露娜皺眉想了想。
「一車會不會少了點?」
沈煉低頭咳出一口血。
但還是沒忍住,漏出一聲很輕的笑。
張玄素偏過臉,假裝擦劍。
小蘿莉在識海里捶桌。
【她剛從半神污染里爬回來,第一件事談薯片批發。】
【這精靈公主的畫風,已經徹底被你們帶偏了!】
笑意剛起。
地底又響了一聲。
咚。
這次,比剛才更近。
城門內部開始鼓脹。
血槽一條條亮起,裡面的黑水瘋狂倒卷。
門縫裡,青灰色的手掌再次伸出,摳住石縫。
不是一隻。
是三隻。
三隻長滿肉瘤和骨刺的巨手,同時扒住門邊,往外拉。
常遇春臉眶里的殘火晃了一下。
他沒有後退。
斷槍抬起,槍尖頂住城門正中。
黑水順著槍身往上爬,咬著他的骨頭。
周澈握拳。
靈氣重新燃起。
江晚吟站到他身側,聲音壓低。
「阿澈,門後的壓強在翻倍。」
「剛才二十三息撞一次。」
「現在十息一次。」
「下面的封印在松。」
張玄素拔起鐵劍,劍尖指向門縫。
「封印衰退了。」
沈煉雙手握住繡春刀,站到常遇春身後。
「開平王,末將請戰。」
常遇春沒有回頭,只是看著那道門縫。
那是他守了五百年的黑暗。
也是他不肯散魂的原因。
他的聲音第一次沒了冷嘲,只剩下沉。
「底下那東西,醒得比本王算的還快。」
話音剛落。
沉魂古城最深處,傳來鐵鏈拖地聲。
嘩啦。
嘩啦。
聲音很重,一下一下。
那股魔威壓過黑水,壓過心跳,也壓過門後的怪手。
常遇春握槍的殘骨一點點收緊。
他一字一頓。
「項王,快撐不住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