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咚。」
城門又震了一下。
三隻青灰色巨手扒住門縫，往外拉。
巨手上全是肉瘤和骨刺。
黑水順著骨刺往下滴，掉在石磚上，燒出一片坑。
常遇春用斷槍頂住兩扇門。
槍桿彎了。
他的殘骨也往後滑了半寸。
腳下黑石一片片裂開。
周澈一步上前，右臂暗金火光炸起。
「常帥。」
他盯著門縫裡的黑暗。
「項王到底怎麼回事？」
門後傳來笑聲。
笑聲一出來，黑水就開始冒泡。
沈煉握刀的手一沉，刀尖在地上劃出半寸。
「問得好。」
門後那東西開口。
「問問他，那個被你們喊作霸王的凡人。」
「還剩幾塊骨頭？」
周澈眼神冷了，胸口人皇劍光亮起。
剛要出手。
常遇春忽然抬槍，擋住他。
「別動。」
周澈停住。
常遇春沒有回頭。
「項羽，未死烏江。」
沈煉猛抬頭，繡春刀被他攥得發響。
江晚吟沒說話，點開戰術腕環。
殘缺地圖跳出來。
幽冥海溝，沉魂古城，黑水渡口，城門血槽。
一條條藍線開始重組。
常遇春繼續說。
「當年，項羽殺進異界最深處。」
「沒有神位，沒有仙骨。」
「沒有國運護身，他就靠三樣東西。」
「魂、骨、血。」
門後的黑水，發出一聲低吼。
常遇春冷笑，斷槍往前一頂。
轟！
門縫被壓回一寸。
但他胸口那點殘火也跟著晃了一下。
小得快要滅。
「他沒死，把自己釘進內核。」
「拿命當封印，我們守外門。」
「他守裡面，守了兩千多年。」
周澈想過很多種答案。
戰魂，遺蹟，殘念。
都不是。
項羽還在門後。
用自己，堵了兩千多年。
小蘿莉的警告面板在識海里跳出來。
【殘魂信息接入中。】
【正在推演。】
【警告：目標「項羽封印體」狀態極差。】
【警告：門後疑似魔神級單位，正在持續補能。】
小蘿莉的聲音頓了一下。
這次沒耍寶。
【宿主，簡單說。】
【五百年前，異星那邊打通了一條補給線。】
【門後那東西一直有人餵血。】
【項羽沒有補給。】
露娜背後的光翼收緊。
「燒了五百年？」
常遇春冷聲打斷。
「不止。」
江晚吟抬起頭。
「從封印開始算，是兩千多年。」
四周安靜下來。
沈煉低下頭，刀尖抵著地面。
他沒說話，肩膀在抖。
常遇春罵了一聲。
「沈煉。」
沈煉立刻挺直。
「末將在。」
「大明軍中，沒哭喪這規矩。」
沈煉咬緊牙，血從齒縫裡滲出來。
「是。」
周澈看著門縫。
「小蘿莉，如果封印破了呢？」
小蘿莉沉默了半秒。
【宿主，你確定要聽實話？】
「說。」
【現階段藍星，沒人能殺門後這東西。】
【大聖、哪吒、楊戩被星海戰場拖住，回不來。】
【白起全盛也不適合單挑它。武安君是統帥，不是莽夫天花板。】
【始皇帝還在歲月背面。】
【結論：項羽封印一破，藍星直接進地獄本。】
小蘿莉聲音壓低。
【不是形容詞，是真的地獄。】
周澈低頭，看著掌心亮起的人皇劍光。
劍光在跳。
他五指一點點收緊，手背青筋鼓起。
然後，他把那道劍光，硬生生按回胸口。
胸口傳來悶響。
周澈臉色白了一下。
但他沒有出劍。
白起說過。
統帥的刀，不是用來圖自己痛快的。
常遇春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懂了？」
周澈點頭。
「救項王不是支線任務，是藍星活下去的門檻。」
常遇春哼了一聲。
「還不算蠢。」
話音剛落。
門後的巨手再次發力。
城門縫裡，一根青灰骨刺突然鑽出。
它沒刺常遇春。
也沒刺周澈。
它繞過斷槍，直取江晚吟眉心。
周澈橫到江晚吟身前。
人皇劍氣切出。
咔嚓！
骨刺斷開。
黑水砸在地上，腐蝕出一個深坑。
江晚吟連眼睛都沒眨。
她還盯著腕環。
「它在阻止我們把信息串起來。」
周澈側身護住她。
「說你的結論。」
江晚吟把投影放大。
她先點向幽冥海溝。
「第一層。」
「幽冥海溝。」
「外層封鎖區。」
她再點沉魂古城。
「第二層。」
「沉魂古城。」
「門栓區。」
藍光落到城門血槽。
「第三層。」
「外門。」
「常帥，冥蓮，血槽，都在這裡。」
「它們壓的是最外面這一道門。」
周澈接上。
「那項羽呢？」
江晚吟手指停在地圖最深處。
那裡是一片空白。
「第四層。」
「內核。」
「項羽在裡面。」
「他不是守門人，是封印本身。」
門後黑水翻起，又一根骨刺衝出。
這次更快，還是刺江晚吟。
張玄素抬劍，劍光一閃，骨刺被從中斬開。
「它怕你繼續說。」
江晚吟點頭。
「所以第五層，才是重點。」
她看向周澈。
「真正入口，不在這座城裡。」
周澈眉頭一沉。
「那在哪？」
江晚吟指向地圖邊緣的虛無區。
「入口被藏起來了。」
「沉魂古城只是外門。」
「想進內核，必須重新開路。」
小蘿莉彈出提示。
【壞消息：這城不是終點。】
【更壞消息：它只是門衛室。】
周澈看著那片虛無。
「南天門坐標？」
江晚吟點頭。
「很可能有關。」
「白起說過。」
「開啟歲月背面，需要人皇劍、九鼎、玉璽、虎符。」
「項羽這裡，也是同級別封印。」
她一字一句拆開。
「人皇劍，負責開門。」
「九鼎，負責定坐標。」
「玉璽和國運，負責壓住反噬。」
「虎符，負責借兵穩陣。」
「少一樣，都不穩。」
周澈聽懂了。
「也就是說，我們就算找到入口。」
「沒有九鼎和國運壓著，也會被封印規則撕碎。」
江晚吟輕聲道：
「對，不是死在怪物手裡。」
「是連人帶時間一起被抹掉。」
城門後，那東西忽然不笑了。
三隻巨手同時往外一拉。
轟！
門縫又開了半寸。
黑水噴出。
常遇春殘骨往後一沉。
沈煉衝上去，用肩膀頂住斷槍後端。
「開平王！」
常遇春罵道：
「頂住！」
沈煉低吼。
「是！」
周澈看向江晚吟。
「所以我們現在要做兩件事。」
江晚吟點頭。
「第一，守住外門，不能讓它出來。」
「第二，找真正入口，但不能硬闖。」
她看著周澈胸口的人皇劍光。
「阿澈，你不能再靠蠻力開路。」
「這次，蠻力會害死所有人。」
周澈握緊拳頭，門後魔神還在撞門。
常遇春快撐不住。
項羽在內核燒了兩千多年。
他很想現在就衝進去。
把那東西撕了。
可他沒有動。
他把胸口亮起的劍光按回去。
一下，又一下，直到劍光安靜下來。
「我知道。」
他說。
「這次聽你算。」
江晚吟看了他一眼。
「那就先活過這一輪。」
話剛落，門後傳來一聲更重的撞擊。
咚！
整座沉魂古城都晃了一下。
黑水裡，傳來那個怪物的低語。
「算吧。」
「你們還能算多久？」
下一秒。
城門內側。
第四隻手，貼上了門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