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邊沒人說話。
風從長城上吹過。
這次,不再是冷風。
風裡像帶著很多人的腳步聲。
張玄素腰間一枚舊木牌忽然響了一下。
聲音很輕,像山里傳來一口古鐘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然後握住生鏽鐵劍。
「武當也來信了。」
周澈看向他。
張玄素語氣很平。
「祖庭敲鐘了。」
「道門再裝睡,怕是要挨祖師爺抽。」
岑衛軍看了他一眼。
「張道長,你的意思是?」
張玄素抬頭,看向南方。
「登記,體檢,編制。」
「能打的上前線,不能打的守後方。」
「神仙都快打沒了,道士再躲山里,就不配叫道士。」
沈煉站在一旁,手按著繡春刀。
他腰間那片常遇春留下的染血竹簡,微微發熱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眼神沉了沉。
「大明的刀,還沒收鞘。」
他聲音不高。
「常帥守了五百年。」
「後世的人,總不能連報名的膽子都沒有。」
露娜背後的大秦殺紋光翼輕輕展開。
她閉眼感受了一會兒周圍的氣息。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便捷,𝟏𝟎𝟏𝐤𝐤𝐬.𝐜𝐨𝐦輕鬆看 】
再睜眼時,眼裡多了幾分震撼。
「你們這裡的力量,和生命古樹不一樣。」
「生命古樹是在養人。」
「這裡……」
她看向腳下的土地。
「像一整片大陸,睡醒了。」
小蘿莉在周澈腦海里哼了一聲。
「聽見沒宿主?」
「你的打工人來了。」
周澈沒有反駁,抬頭,看向第一鼎的山河圖。
那些原本模糊的紋路,這刻在他眼裡變得清楚。
第二鼎的綠點還在亮。
更深處,還有第三個暗淡的坐標。
那坐標旁邊,浮出一行極古老的銘文。
周澈低聲念了出來。
「鼎不拒後世,山河拒弱主。」
坑邊,眾人臉色都變了。
這句話不長。
但很重。
九鼎沒有拒絕後世。
可山河不會把全部力量,交給一個還沒準備好的國家。
周澈盯著第三鼎坐標,眼底的狠勁又上來了。
他左手握緊,連空氣都被割出細密的響聲。
江晚吟按住他的手腕。
「阿澈。」
她聲音很輕,卻比任何命令都有用。
周澈停住。
江晚吟站在他面前。
她的記憶已經恢復,所以她太清楚周澈這個眼神代表什麼。
他又想一個人硬扛。
她扣著他的手腕,指腹壓在他脈門上。
那裡還在亂跳,金丹反噬沒有完全平下去。
江晚吟看著他,語氣溫柔,卻沒有半點退讓。
「夠了。」
周澈皺眉。
「我還能試。」
「不能。」
江晚吟直接打斷他。
「第二鼎已經把你震傷了。」
「第三鼎更深。」
「你現在強拉,就不是吐血這麼簡單。」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。
「金丹會裂。」
周澈沉默。
江晚吟沒有鬆手。
她另一隻手替他把染血的衣領理了理。
動作很輕。
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,壓住了周澈鼻尖的血腥味。
「你看懂那句話了。」
「山河拒弱主,不是拒絕你。」
「是現在的夏國,還需要時間。」
周澈喉結動了一下。
「可霸王那邊等不了太久。」
「始皇也還在歲月背面。」
「南天門後面,大聖他們也快撐不住了。」
江晚吟看著他,眼眶有一點紅。
但聲音還是穩的。
「所以更不能急,他們不是等你一個人衝上去送命。」
「他們等的是後世千萬人一起拔刀。」
周澈沒有說話。
坑邊,岑衛軍緩緩抬頭。
老將軍的聲音很沉。
「小周,晚呤說得對。」
「你已經把門踹開了,接下來,該國家的路。」
他轉身看向李華。
「傳令,全國軍區進入山河復甦一級響應。」
「所有自願報到的民間修行者、古武傳承、道門弟子,統一登記,統一篩選,統一編制。」
「敢打的,國家給槍。」
「能活下來的,國家給功勳。」
「敢渾水摸魚的,也給我篩出來。」
岑衛軍頓了頓,眼神冷硬。
「這是戰爭,不是江湖大會。」
「是!」
李華立正敬禮,轉身就跑。
周澈看著這一幕,手上的劍氣慢慢散了。
胸口還是疼。
金丹里那道細小裂痕,也還在隱隱發麻。
但他心裡那股急躁,終於一點點壓下去。
是啊。
他一個人能殺多少怪?能擋幾尊神?
白起為什麼要給現代軍隊換骨頭?
常遇春為什麼寧願灰飛煙滅,也要讓後世的人活著出去?
因為這場仗,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仗。
老祖宗們等的,不是一個周澈。
是十四億人重新站起來。
周澈抬頭,看向遠處的群山。
終南、龍虎、崑崙、泰山。
那些沉睡了幾千年的地方,正在一口一口吐氣。
像老人睜眼,像戰鼓蒙皮,像刀從鞘里,慢慢推出半寸。
周澈輕聲開口。
「好。」
卻讓坑底的第一鼎輕輕一震。
鼎身山河圖上,第二鼎的綠點亮得更穩了。
同一時間,全國各地。
軍區大門外。
一個背著舊劍匣的年輕道士,抬頭看向軍徽。
一個滿頭白髮的老拳師,把拐杖交給身邊弟子,慢慢攥緊拳頭。
一個傳武館主關上館門,在門上貼了張紙。
「停課,殺敵。」
而在長城深坑裡。
周澈抬手,擦掉嘴角的血。
小蘿莉小聲提醒。
「宿主,第二鼎進度漲了。」
周澈問:「多少?」
「百分之一。」
小蘿莉咳了一聲。
「別嫌少啊,這可是文明級進度條。」
周澈笑了一下。
「百分之一也行。」
他看向山河圖上那一點綠光。
「能漲,就說明路沒斷。」
江晚吟站在他身邊,輕輕把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他掌心。
「先吃糖。」
周澈低頭看了眼糖。
又看向她。
「我剛吐血。」
江晚吟聲音很輕。
「所以更要補糖。」
周澈沉默兩秒,乖乖剝開糖紙,奶香味在血腥味里散開。
坑邊,岑衛軍已經拿起通訊器,開始一條條下令。
長城上方,風聲越來越大。
不遠處的群山深處,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鳴。
咚——
像有一座沉睡千年的門,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一條縫。
江晚吟抬頭,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她腕環上的地圖自動展開。
第二鼎的綠點旁邊,緩緩浮出一行新字。
字跡不完整,卻足夠看清。
「後世若敢戰,山河自開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