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第四個點!」
江晚吟的指尖按進操作台,聲音低得發緊。
周澈背後,有東西貼上來了。
全息屏上,前三條白金軌跡還在瘋狂閃爍。
聖罰長槍、寂滅權杖、獵魂黑刃。
三道殺線把周澈正面封死。
可在他脊背後方,又多出了一塊無信號死區。
雷達掃過去,一片空。
魔法感應探過去,一片空。
只有推演屏上,那個黑點亮得刺眼。
「阿澈,站住。」
江晚吟沒有讓他躲。
她一邊刪除假波段,一邊把所有算力壓到那塊死區上。
「左移會被長槍貫心,右閃會撞上空間斷層。」
「回身,前面三個十翼會同時落下。」
「原地硬扛,背後的獵魂匕首會順著神魂脊線釘進丹田。」
周澈站在白金聖罰場中央,肩膀還在滴血。
灰白領域像一隻冷手,死死按著蒼生焱。
腹部剛剛合上的傷口又裂開,血順著戰術服往下淌。
他聽見江晚吟的每一個字,也聽見背後那點輕到極致的風聲。
識海里,小蘿莉的尖叫炸開。
「宿主!背後有刀!」
「前面三個在釣你!真要命的是第四個!」
推演線一條接一條彈出。
每一條,都是死路。
江晚吟切入全軍頻道,聲音穩得讓人心疼。
「所有單位,停火。」
「等我給點。」
周澈把喉嚨里的血咽下去,暗黑紫金金丹開始逆轉。
一圈。
兩圈。
三圈。
靈氣被他硬壓回丹田,皮膚下浮起一道道暗紫金裂紋。
小蘿莉嚇得雙馬尾都豎了起來。
「你瘋啦!」
「你想把自己壓成黑洞手雷嗎?」
周澈扯了下嘴角。
「想拿老子的命,先把翅膀全留下。」
地底秦篆陣眼深處。
白起一手壓著坑殺陣殘餘污染,一手握住暗紅長劍。
他抬頭看向聖罰場,眼底殺意暴起。
「膽敢動我後世火種?」
暗紅劍鋒向上一挑。
大秦殺意撕開泥土,直衝周澈背後的無信號死區。
下一瞬,十二道白金光柱從高空落下。
那是神庭提前埋好的封神光。
專門鎖白起。
暗紅劍芒撞上白金光柱,發出刺耳碎響。
劍芒往前頂了一尺。
又被壓回半尺。
白起鎧甲上,新的黑痕崩開。
他想再斬第二劍,腳下地脈一沉。
污染像活蟲一樣咬住了坑殺陣底部。
塔頂。
殘塔只剩半截。
薛仁貴披著破碎明光鎧,血從戰靴邊緣往下淌。
他看見周澈背後那片虛空微微扭曲,立刻抬起暗金重弓。
「大唐軍魂,給我開!」
弓弦繃到極限。
暗金重箭帶著風雷聲,直刺白金聖罰場。
偽十二翼天使抬眸。
「你先顧好自己。」
兩道半透明光翼橫掃而下。
薛仁貴的箭沒有退。
噗嗤!
重箭撕開半道光翼,帶出一線白金血。
偽十二翼硬折光翼換位,強行把箭鋒撥偏。
暗金重箭擦著周澈肩頭掠過,釘進遠處廢墟。
偽十二翼低頭看著薛仁貴,聲音冷得像冰。
「今日,你救不了任何人。」
薛仁貴單膝砸碎塔磚。
他還想拉弓,手指剛碰到弓弦,整條手臂都在發抖。
右側焦土上。
李信正在和一名十翼獵魂天使硬拼。
大秦戰刃上的血炎被聖光壓得忽明忽暗。
他的虎口早已崩裂。
每接一刀,魂甲就透明一分。
他掃了一眼全場。
左翼,黑翼天使被白翼軍團拖死,一具具從空中墜落。
塔頂,薛仁貴被偽十二翼壓住,第二箭拉不出來。
地底,白起被封神光和污染釘在陣眼。
戰壕里,雷戰、陳鋒和四十多名特種兵用身體堵住缺口。
機甲殘陣中,趙鐵柱斷了一條機械腿,還死死抱著一尊聖金泰坦的殘軀。
李信看明白了,這條縫,活人擠不進去。
燃盡英魂,可以。
他忽然笑了。
「老鳥人,爺爺換個地方砍。」
對面的獵魂天使面無表情。
「你的英魂核心已經見底,再燃下去,時空仙庭也留不住你。」
黑刃直刺李信眉心。
李信沒有擋,敞開胸膛,迎著刀鋒撞上去。
噗嗤!
黑刃貫穿左肩,從後背透出。
神魂被割裂的痛,讓他的臉皮狠狠抽了一下。
他借著這股力量倒飛出去,硬生生脫離獵魂天使的鎖定圈。
那名天使眼神一冷。
「找死?」
李信在半空強行擰身,大秦戰刃燃起血炎。
火從刀鋒燒到手臂,又從手臂燒到半邊魂體。
他的輪廓開始變淡。
「雷戰!陳鋒!」
李信的吼聲砸進戰壕。
「給老子開路!」
雷戰剛把脫臼的左臂撞回肩窩。
咔嚓一聲。
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。
他抬頭,看見半空里的李信魂甲一片片碎開。
雷戰腦子裡閃過李信罵他們下盤虛的樣子。
也閃過這位秦將深夜替他們改軍陣的背影。
那時候李信罵得凶,教得也狠。
每一招,都是從死人堆里摳出來的活路。
雷戰眼睛瞬間紅了,沒有廢話,只吼了一聲。
「第一組,第二組!」
「給李將軍開路!」
陳鋒的重狙槍管已經燒紅。
他抬槍,不再看瞄準鏡,直接扣死扳機。
四十多名特種兵從泥水裡站起。
機槍、榴彈、高爆手雷、靈能彈夾。
能打出去的,全砸向李信前方那片空域。
這些火力撕不開十翼領域。
卻能掃掉白翼攔截,打亂聖罰場邊緣的光刃節奏。
半息,夠了。
李信化成一團暗紅魂火,撞向白金聖罰場。
場域邊緣的光刃一刀刀刮過他的魂體。
肩甲碎了,胸甲碎了,半邊身軀開始透明。
他沒有停。
兩千多年前,他帶著大秦銳士跨過那道門。
回頭看故土的那一眼,他已經把命押在了軍旗上。
兩千多年後。
一個叫周澈的後世小子,把他從地底挖了出來。
他看見鐵鳥飛天,看見巨炮轟城。
也看見這些後世士兵拿著槍、穿著機甲,照樣敢往神明臉上沖。
夠了。
大秦沒有白死。
周澈聽見了身後的風聲,也聽見雷戰他們的嘶吼。
餘光掃見那團暗紅魂火,他心口一沉。
「李信!」
這一聲抖得不像他。
「別過來!」
疼和死,他都能咬牙扛。
他扛不住這些好不容易回來的老祖宗,再一次在他眼前散掉。
指揮塔內。
江晚吟死死盯著屏幕。
李信的英魂曲線一路下墜。
百分之三十。
百分之十七。
百分之九。
她的手指懸在備用陣法上。
按下去,能攔李信。
周澈會死。
江晚吟眼尾紅透,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她沒有按下去。
「三號火力,壓右上。」
「五號機槍陣,掃白翼。」
「精靈射手,封聖罰場邊緣。」
她聲音輕到發顫,卻沒有一條指令出錯。
「所有火力,給李將軍開路。」
「晚輩……送您一程。」
李信撞進聖罰場。
白金光幕被他硬生生撞開一道裂縫。
這一刻。
周澈背後,那名隱藏的獵魂天使終於露出半個身子。
黑色匕首已經貼上周澈後心。
刀尖對準的,正是丹田裡的暗黑紫金金丹。
前方三道白金細線也同時化成實體。
灰白權杖壓下,蒼生焱的綠光被硬生生按回周澈體內。
白金長槍正面刺來,槍尖直取心口。
另一把黑刃斜切神魂,封死他最後一點反擊餘地。
前後同殺,連一寸活路都沒留下。
周澈想動,灰白死鎖把他釘在原地,暗黑紫金金丹發出低沉轟鳴。
他眼底血絲炸開。
「滾!」
沒人退。
李信從他身側掠過,快得只剩一道暗紅殘影。
「你身後站著十四億後世。」
他的聲音在周澈耳邊響起。
「這條路,不能斷。」
周澈嘶聲怒吼。
「閉嘴!老子用不著你教!」
李信笑了一下。
笑聲很輕。
「我李信這條命,兩千年前就該交在門外。」
黑匕首刺下。
李信的虛影擋在周澈背後。
沒有金鐵交鳴,只有魂火被撕開的低響。
暗紅光屑從李信胸口炸散,黑色匕首貫穿他的英魂核心。
同一瞬間,正面的白金長槍殺到。
槍尖離周澈心口,只剩一寸。
李信抬起另一隻手,五指死死攥住槍尖。
聖光割開他的手掌,一根根手指化成光點。
獵魂天使瞳孔驟縮。
「你用英魂核心鎖我的神權?」
「你會徹底散掉!」
李信咳出一口暗紅魂火。
他用最後的殘魂,把黑匕首和白金長槍同時釘在原地。
一前一後,兩件神權兵器,被他硬生生卡住。
他緩緩轉頭,看著近在咫尺的周澈。
「小子。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身體邊緣被風吹散,化作細碎暗紅光點。
「路給你墊住了。」
「往前走,別回頭。」
周澈瞳孔驟縮,暗黑紫金金丹發出一聲沉悶巨響。
轟!
白金聖罰場內部,空間朝他丹田坍縮。
一圈圈暗紫金圓環壓碎聖光,灰白死鎖寸寸崩裂。
小蘿莉的尖叫被金丹轟鳴吞沒。
江晚吟抬頭。
白起握緊長劍。
薛仁貴撐著殘戟站起。
整座天風谷,都在這一聲轟鳴里劇烈發抖。
周澈盯著李信散開的魂光,喉嚨里擠出嘶啞到極致的聲音。
「不——」
下一息。
他抬起頭。
白金聖罰場內,七名十翼天使同時後退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