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天門在雷雲里撐開。
斷門柱,染血牌匾,門後傳來一聲悶哼。
周澈抬頭,喉嚨里全是血腥味。
「大聖?」
金箍棒的暗金光亮了一下。
又滅了。
下一刻,哪吒的怒吼從門後炸出。
「周澈!別來!」
話音剛落,一根白金神矛穿透他的胸口。
天風谷指揮塔里,露娜臉色一白。
「哪吒哥哥!」
江晚吟按住她的肩,眼睛沒離開屏幕。
「別信。」
露娜搖頭,眼淚往下掉。
「可是……聲音是真的。」
小蘿莉的小臉也白了,雙馬尾垂下來。
「第四重雷劫變了,關鍵詞,幻境。」
「它在拿南天門騙他。」
李華抓起通訊器。
「周澈,聽得到嗎?」
滋啦——
只有雜音。
裂谷里,周澈已經往前邁了一步。
他看見楊戩的三尖兩刃刀斷成兩截。
看見申公豹擋在門前,半邊身體被白金火燒空。
看見孫悟空一棒砸碎祭壇,又被黑色大手按進血霧。
畫面是假的,氣息卻真。
周澈握槍的手一點點收緊,炎黃弒神槍被他捏出細裂。
「我去。」
小蘿莉撲到識海邊緣。
「去個錘子,這是劫!這是誘餌!」
周澈沒回她,腳下黑岩裂開。
第五重雷雲壓低。
南天門裡的孫悟空又倒了一次。
這次,白金鎖鏈拖走了他的頭顱。
周澈眼底的黑紫色翻了上來。
「我說,我去。」
指揮塔內,江晚吟站直。
「露娜。」
露娜抹掉眼淚。
「我在。」
江晚吟看著屏幕里周澈搖晃的身影。
「你留在他體內的生命本源,還能不能喊他一次?」
露娜愣住,很快咬住嘴唇。
「會疼嗎?」
江晚吟沒有騙她。
「會。」
露娜沒再問,雙手按在胸口。
一點淡綠光從眉心飛出,穿過通訊陣,撞進灰霧裂谷。
「周澈哥哥。」
她聲音發抖,卻沒退。
「你答應過我的,要帶我回藍星吃火鍋。」
裂谷中。
周澈胸口一熱,那點生命本源撞了他一下。
不重,卻正好把他的腳步拽停。
南天門幻境裡,孫悟空還在被殺。
可這次,周澈聽見了另一道聲音。
很遠,很粗,還帶著熟悉的罵味。
「臭小子,老孫還沒死呢。」
周澈閉上眼。
小蘿莉一愣。
「你幹什麼?」
周澈把槍插進地面。
「看不見,就騙不了我。」
第六重雷劫砸下。
戰鼓,血霧,斷旗,全往他識海里灌。
周澈沒有睜眼,丹田裡,暗黑紫金元嬰盤坐下來。
它第一次不怒。
「真聲在戰場深處,幻聲貼著我耳朵喊。」
「真大聖罵人,先罵我,假的只會騙我送。」
小蘿莉呆了半秒。
「你居然會動腦子了?」
周澈咧嘴,血順著下巴滴在槍桿上。
「閉嘴,影響我發揮。」
他抬手,元嬰也抬手。
炎黃弒神槍發出低鳴,軒轅金紋定住眉心。
九黎戰紋壓住脊背,山河血紋鋪進丹田。
南天門幻境開始裂開,雷雲深處,古音落下。
「畏懼不除,道心不成。」
周澈睜眼,一槍刺穿染血牌匾。
「我怕,但我不蠢。」
轟!
幻境炸開。
天風谷里,眾人剛鬆了半口氣。
第七重雷劫來了,沒有雷聲。
灰霧中,走出一道黑甲身影。
秦甲殘舊,斷刀橫腰。
李信。
指揮塔一下安靜。
雷戰低聲罵了一句。
「這天劫真不是東西。」
李信抬頭,看著周澈。
「你喚醒我,又看著我死。」
周澈的手抖了一下。
李信往前走。
「你說後世很好,可我剛看見,就又死在你面前。」
周澈嘴角的血止不住。
「老祖宗……」
李信站住,聲音沒有怒。
越是這樣,越扎人。
「為什麼?」
「為什麼讓我再死一次?」
丹田裡,元嬰胸口的裂紋擴大。
小蘿莉急得跺腳。
「第七重,問責!」
「別答錯!這是心魔局!」
周澈低下頭,沒有反駁。
沒有說戰爭必須犧牲,也沒有說李信是自願的。
他只是抓著槍桿,跪在碎石里。
「對不起。」
天風谷里。
江晚吟眼眶紅了。
李華嘴唇動了動,最後還是沒說話。
周澈抬頭,看著那個李信。
「我救不了你,也不想裝成不疼。」
「你死的時候,我真想把神庭全撕了。」
黑甲李信看著他。
周澈吸了一口氣,血味嗆進肺里。
「但我不能否定你的選擇,你是替後世開路的大秦將軍。」
「我會痛,會自責,會記一輩子。」
「但我不會把你的死,改寫成我的失敗。」
李信沒有說話。
過了許久。
那張臉上,多了一點熟悉的笑。
「腰板呢?」
周澈咬牙,撐著槍站起。
「挺著。」
李信抬手,拍了拍他的肩。
手掌穿過血肉,化成紅色光點。
「那就往前。」
第七重雷劫散了。
元嬰胸口那道最深的裂紋還在。
但裂縫裡,多了一縷血色。
小蘿莉坐在識海里,小聲嘀咕。
「這關不算無傷,但算過。」
江晚吟看著屏幕,輕聲說:
「他沒躲。」
李華點頭。
「這才是過劫。」
第八重雷劫落下前。
天空黑了,裂谷四周,出現很多人影。
工人摘下安全帽,醫生脫下帶血手套。
農民踩著泥水抬頭,學生攥著書包帶。
戰士扶著槍,老人牽著孩子。
每一道影子,都是一道雷。
第一道砸在周澈肩上,他膝蓋一彎。
第二道砸在背後,他吐出一口血。
第三道,第四道,第五道。
這些雷沒有殺意,只有重量。
小蘿莉的聲音啞了。
「第八重,眾生。」
「它在問你,憑什麼替他們扛。」
周澈抬頭,雷光里,一個小女孩站在那兒。
手裡抓著半顆糖。
她問:
「哥哥,你會贏嗎?」
周澈張了張嘴,沒有說會贏,也不敢說一定贏。
他把炎黃弒神槍插進地脈。
「我會撐到有人接過去。」
藍星西南方向。
第三鼎震響,長城遺址的紅雨殘痕亮起。
李信留下的血色,順著山河氣脈衝進裂谷。
咚——
鐘聲響起。
周澈身後的那些人影,一起抬頭。
第三鼎的紋路壓進雷雲。
只露出半圈,卻穩穩托住了周澈的元嬰。
江晚吟下令。
「記錄頻率!」
信息兵滿頭是汗。
「江博士,第三鼎和周澈元嬰同頻!」
賈詡盯著數據,茶杯停在半空。
「不是借力。」
白起的聲音從陣眼傳來。
「是認主前的試探。」
裂谷里,周澈雙手按住槍尾。
「來。」
第三鼎血紋灌進槍身。
軒轅金紋,九黎戰紋,山河血紋。
三條線一起鑽進元嬰核心。
周澈全身骨頭髮出脆響,剛修好的經脈再次裂開。
丹田裡,元嬰睜眼。
金為骨,紅為血,黑紫為魂,鼎紋為心。
第八重雷劫,被元嬰一口吞下。
小蘿莉看著數據往上跳,聲音都飄了。
「元嬰穩定率,六十七。」
「七十三。」
「八十一。」
雷戰一拳砸在控制台邊緣。
「成了?」
江晚吟沒眨眼。
「還有最後一道。」
第九重雷劫來了。
沒有幻境,沒有問心,沒有審判。
只有一根黑金天柱,從天穹壓下。
它不問,不騙,不講道理。
只抹除。
天風谷所有屏幕炸出雪花。
李華吼道:
「備用觀測!」
「燒了!」
「靈能衛星?」
「失聯!」
「無人機呢?」
「全沒信號!」
露娜剛醒,聽見這句,臉白得嚇人。
「周澈哥哥……」
江晚吟抓起一顆奶糖,糖紙剝到一半,裂成兩片。
她看著黑掉的屏幕,聲音還穩。
「他會回來。」
裂谷中心。
周澈抬頭,看著那根黑金天柱。
小蘿莉急聲喊:
「躲不開,擋不住,吞了可能會死!」
周澈笑了一下。
「那就吞。」
小蘿莉急得破音。
「你真是全村最瘋的那個門栓!」
「錯。」
周澈提槍沖天。
「我是門後那群人的第一道火。」
黑金天柱砸中他。
炎黃弒神槍先裂,人皇劍影從背後升起,九黎斧影在右側咆哮。
第三鼎紋在元嬰胸口亮成血色。
周澈張開雙臂,把毀滅雷霆拖進丹田。
元嬰被雷光吞沒,皮肉開裂,骨骼透光。
血還沒飛出來,就被燒乾。
可他還在往前走。
一步,又一步。
「舊卷子,批不了新時代。」
轟!
荒蕪裂谷被雷光犁平。
天風谷內,所有監測信號歸零。
沒人說話,連白起都沉默了。
三秒。
十秒。
三十秒。
露娜抱著江晚吟的胳膊,眼淚一顆顆往下砸。
「晚吟姐姐……」
江晚吟沒看她,盯著黑屏,把剝開的奶糖放在掌心。
「他還沒吃糖。」
黑屏亮了一下。
不是畫面,是一道暗黑紫金光。
雷坑裡。
一尊元嬰法相撐著槍站了起來。
不高,卻讓灰霧往後退。
法相背後,人皇劍影橫空。
九黎斧影斜指大地,山河鼎紋在胸口轉動。
小蘿莉的聲音從雜音里鑽出來。
先帶著哭腔,隨後一下拔高。
「檢測完成!」
「周澈,新時代第一位真正元嬰。」
「根基強度,超過上古常規元嬰模板。」
她吸了吸鼻子,又補了一句。
「不是升級,是開新版本。」
天風谷炸開歡呼。
雷戰一屁股坐在地上,仰頭大笑。
「他娘的,活了!」
張玄素閉上眼。
「無量天尊,周澈施主和貧道果然有緣。」
江晚吟的手這才晃了一下。
那顆奶糖差點掉下去,又被她接住。
雷坑下方,周澈低頭,焦黑岩層裂開。
下面露出一條古老縫隙,縫隙里沒有黑霧。
只有一段歲月紋路在轉,像有一扇門,藏在時間背後。
第三鼎輕輕震了一下。
周澈看了一眼,沒有伸手。
「等我回來再查你。」
他拖著殘軀,往天風谷走,眾人衝出防線。
露娜第一個往前撲。
江晚吟半路拉住她。
「慢點,他現在碰一下都疼。」
周澈看見她們,努力扯出一個笑。
「糖呢?」
江晚吟走到他面前,把奶糖塞進他嘴裡。
「先吃。」
周澈含著糖,聲音含糊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
江晚吟剛要開口。
李華已經走近,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戰損名單。
紙張一角被血沾濕。
「周澈。」
李華聲音很低。
「你得先看這個。」
周澈臉上的笑,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