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忘憂端起酒碗,正準備灌一口壓壓驚,大廳中央的位置卻猛然傳來一聲爆響。
「砰!」
一張八仙桌被人一腳踹得四分五裂,木屑與盤碟碎片炸開,緊跟著就是兩撥人馬的怒罵和兵刃出鞘的銳響。
「賈三!你還想往哪兒跑!」
「給我拿下!」
喧鬧的酒樓瞬間化作戰場。
食客們驚聲尖叫,抱頭鼠竄,場面亂成一鍋粥。
李忘憂的反應快到了極致。
他一把丟開酒碗,整個人貼到了李尋歡的背後,只探出半個腦袋。
開玩笑!
這種場面,他一個手無寸鐵的戰五渣不躲在肉盾後面,難道還衝上去喊加油嗎?
二樓雅間,無情透過窗欞縫隙看著樓下那個毫不猶豫就拿親哥當擋箭牌的傢伙。
那張萬年冰封的俏臉上,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。
還是跟小時候一模一樣,半點沒變,依舊是那麼的不要臉。
樓下的打鬥愈發激烈,李尋歡眉頭微蹙,他本不想多管閒事。
但眼看有幾名無辜食客被捲入戰圈,即將被刀鋒波及,他終究是無法坐視不理。
他的手,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束帶上。
然而,就在他準備出手的剎那。
「轟!」
一道魁梧的身影從二樓一躍而下,宛如黑鐵鑄成的巨塔,重重砸在地上,整個酒樓的地板都為之一震。
那人雙臂肌肉虬結,僅憑一雙肉掌,就將兩名持刀的漢子打得倒飛出去。
與此同時,正欲從窗口逃竄的賈三忽然發現,自己面前的窗戶「砰」的一聲自己關上了。
桌椅板凳更是自行移動,瞬間組成了一道障礙,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這是……
李忘憂從李尋歡背後探出頭,順著那無形力量的源頭望去,目光精準地落在了二樓的欄杆旁。
那裡,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靜靜坐在輪椅上,面容清冷,宛如謫仙。
嘿!自己之前在李府門口果然沒看錯,還真是神仙姐姐!
他的視線又轉回場中,那個從天而降的猛男正在大殺四方,旁邊還有個身法靈活的青年與其配合。
等等……
醉月樓,坐輪椅的神仙姐姐,還有眼前這個鐵塔似的猛男……
李忘憂腦子裡一道閃電划過。
這尼瑪不是四大名捕嗎?
那場中打鬥的幾個傢伙……
他定睛一看,果然,常威在打來福……不對,是鐵手在打冷血。
二樓,無情自然察覺到了李忘憂投來的視線。
她心中一動,那無往不利的讀心之術下意識地探了過去。
然而,結果卻和十年前一模一樣。
一片虛無。
什麼都讀不到。
小時候她以為是自己能力不精,可如今她的念力早已登峰造極,卻依舊無法探知李忘憂分毫。
這個傢伙身上,到底藏著什麼秘密?
就在無情心中驚疑不定之時,樓下的李忘憂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窺探感。
這次他可不會再當成是哪家小娘子看上自己了。
他猛地抬頭,視線穿過混亂的人群,精準地與二樓那雙清冷的眸子對在了一起。
四目相對。
李忘憂愣了一下,隨即,他那樂子人的本性再次發作。
他對著樓上的神仙姐姐,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帥氣瀟灑、風流倜儻的笑容,還順便擠了擠眼睛。
然而,讓他沒想到的是,對方在看到他笑容的瞬間,竟然猛地轉開了頭,不再看他。
誒?
李忘憂摸了摸下巴。
這是什麼情況?
害羞了?
被我這該死的、無處安放的魅力給迷住了?
也對,畢竟哥可是李園三少。
雖然武功不行,但這顏值……嗯,肯定是在線的!
就在此時,醉月樓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「六扇門辦案!所有人不許動!」
一名氣勢威嚴,身著麒麟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,他身後跟著一隊殺氣騰騰的捕快。
正是六扇門總捕頭,捕神。
捕神銳利的目光一掃,最終定格在鐵手和追命身上,冷喝道。
「你們竟敢當街行兇,還阻撓我六扇門捕頭辦案!給我拿下!」
眼看兩方勢力就要爆發更大的衝突。
「捕神大人,誤會,都是誤會。」
一道溫和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,諸葛正我緩步而下,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。
他走到場中,對著捕神拱了拱手。
「此人乃是朝廷欽點的假幣案要犯,我神侯府奉聖上密令追查已久。」
說著,他從懷中掏出了一面金牌。
捕神看到那面金牌,麵皮抽搐了一下,那是御賜金牌,見牌如見君。
他冷哼一聲,狠狠瞪了諸葛正我一眼,終究是不敢發作。
「好!好一個神侯府!」
捕神一甩袖袍,怒氣沖沖地帶著手下離開了。
一場風波,就此平息。
諸葛正我安撫了眾人,隨即轉身,帶著無情、鐵手等人,徑直朝著李尋歡和李忘憂這一桌走來。
「小李探花,多年不見,風采依舊啊。」
諸葛正我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,對著李尋歡拱手道。
「諸葛先生客氣了。」
李尋歡也起身還禮,微笑道。
「沒想到能在此地見到先生。」
兩人在一旁客套寒暄,李忘憂的注意力卻全在被鐵手推過來的輪椅上。
他盯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絕美臉龐,腦海中的記憶碎片正在飛速拼接。
自己要是沒記錯的話,無情……她好像是叫盛崖余來著?
姓盛?
李忘憂心中咯噔一下。
他清楚地記得,自己小時候在京城,隔壁就住著一戶姓盛的官宦人家,家裡有個比他大幾歲的小姐姐。
那個小姐姐長得粉雕玉琢,可愛極了。
就是特別愛哭,動不動就掉金豆豆,所以他總喜歡叫人家「愛哭包」。
不會吧?有這麼巧嗎?
他一直以為四大名捕是宋朝的故事,誰知道這個魔改的世界裡,他們居然活在大明朝。
如果……如果真是這樣的話……
那眼前這個清冷的神仙姐姐,不就是當年那個愛哭包?
想到這裡,李忘憂衝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高冷女神,試探性地喊了一嗓子:
「愛哭包?」
這一聲,不大不小。
卻像是一顆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湖面。
空氣突然安靜了。
正準備和李尋歡敘舊的諸葛正我,話音戛然而止。
正在整理衣服的鐵手,動作僵在了半空。
就連李尋歡,也是一臉錯愕地回頭看著自家弟弟。
而反應最大的,自然是當事人。
原本神色淡漠、仿佛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無情。
在那三個字入耳的瞬間。
那張精緻絕倫的臉上,平靜瞬間崩塌。
就像是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小貓,瞬間炸毛了。
那一瞬間,她眼中的清冷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惱羞成怒的火焰。
「去死吧!你個鼻涕鬼!!!」
伴隨著一聲嬌叱。
一股恐怖的精神念力,如同海嘯般爆發而出。
「嗡——」
李忘憂周圍的三張桌子、八把椅子,連帶著桌上的碗筷盤子,瞬間全部漂浮到了半空。
然後。
在那無形力量的操控下,劈頭蓋臉地朝著李忘憂砸了過來!
「臥槽!!!」
李忘憂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。
「謀殺親……呸!謀殺發小啊!」
他怪叫一聲,再一次極其熟練地把頭縮回了李尋歡身後。
李尋歡也是嚇了一跳。
不過他能感覺到,這一擊雖然聲勢浩大,但並沒有真正的殺意。
更多的是一種……發泄?
或者說,惱羞成怒?
果然。
那些桌椅板凳在距離李忘憂頭頂還有三寸的地方,生生地停住了。
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懸在半空,微微顫抖。
顯示出控制者此刻內心的極度不平靜。
「哼!」
無情冷哼一聲,手一揮。
「嘩啦啦——」
那些桌椅板凳並沒有砸下去,而是穩穩噹噹地落回了原處,除了灑了點湯水,竟然連個碗都沒碎。
這等控制力,簡直神乎其技。
李忘憂從李尋歡腋下探出腦袋,看著那張氣得有些泛紅的俏臉,心裡的那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。
沒跑了。
這就是那個被自己欺負了還會把點心分給自己一半的小姐姐。
確認了身份,李忘憂那股子不要臉的勁兒瞬間就上來了。
他也不躲了,直接從李尋歡身後鑽了出來。
拍了拍身上的灰塵,然後立刻換上了一副賤兮兮的笑臉,搓著手湊了過去。
「哎呀呀,我就說看著眼熟嘛!」
「真的是你啊!小姐姐!」
「這麼多年沒見,你怎麼還是這麼暴躁?」
「女孩子家家的,動不動就掀桌子,小心以後嫁不出去啊!」
李忘憂一邊說著,一邊還不知死活地伸手想要去拍無情的肩膀。
「滾!」
無情冷冷地吐出一個字。
輪椅上的機關微動,瞬間後退三尺,避開了李忘憂的鹹豬手。
她瞪著李忘憂,胸口微微起伏。
「誰是你小姐姐?少跟我套近乎。」
「還有,再敢叫那個稱呼,我就把你舌頭割下來!」
雖然嘴上說著狠話,眼神也兇巴巴的。
但在場的人都能看出來。
她那原本如萬年寒冰般的氣場,此刻已經徹底融化了。
那種多年未見的故人重逢的驚喜,被她彆扭地藏在了憤怒的表象之下。
但藏得並不高明。
至少。
一旁的諸葛正我和鐵手,此刻都已經看傻了眼。
「這……」
鐵手撓了撓頭,一臉懵逼地看向諸葛正我。
「先生,無情她這麼活潑嗎?」
在他們的印象里,無情從來都是冷靜、理智、甚至有些冷酷的代名詞。
什麼時候見過她這般失態?
諸葛正我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,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在李忘憂和無情之間來回打轉。
眼神閃爍,意味深長。
「有點意思……」
他低聲喃喃自語。
沒想到。
這個看似不學無術的三少爺,竟然和自家最得意的弟子有著這樣一段淵源。
而且看這情況……
這小子在無情心裡的分量,恐怕不輕啊。
而李忘憂這個時候,則是厚著臉皮,湊到了無情旁邊。
「小姐姐,吃雞腿不?」
「滾。」
「好嘞,那喝茶?」
「不喝。」
「那你累不累?要不要我幫你推輪椅?」
「……」
看著那兩人一個死皮賴臉,一個冷若冰霜卻並沒有真的動手的樣子。
李尋歡只覺得頭大。
這小弟是不是忘了家裡的表妹和即將到來的邀月了。
他這樣真的不會被大卸八塊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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