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無情臉上的感動瞬間凝固。
緊接著,一股肉眼可見的紅暈從她的脖頸處迅速蔓延,瞬間爬滿了整張臉頰。
那不是害羞。
或者說,不全是害羞。
更多的是羞惱!
這個混蛋!
自己剛才竟然還在心裡感激他?
竟然還覺得他是個好人?
簡直是瞎了眼了!
「李!忘!憂!」
無情咬牙切齒地擠出這三個字。
下一刻。
嗡!
一股無形的念力波動驟然爆發。
李忘憂只覺得一股大力襲來,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,直接從凳子上拎了起來。
「臥槽!君子動口不動手啊!」
「哎哎哎!別扔!別扔!我自己走!」
伴隨著李忘憂的慘叫聲。
嗖的一聲。
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優美的拋物線,直接從房間裡倒飛了出去,精準地落在了院子裡的花壇上。
砰。
緊接著,房門無風自動,重重地關上。
甚至還聽到了落鎖的聲音。
李忘憂狼狽地從花壇里爬出來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還要再把頭上的幾根雜草拽下來。
他看著緊閉的房門,撇了撇嘴,小聲嘟囔道。
「不許就不許嘛,咋還動手呢。」
「脾氣這麼暴躁,除了本少爺,誰還要你。」
雖然嘴上這麼說,但他心裡卻沒半點生氣。
他知道無情沒真想傷他。
不然就憑那念力,剛才那一摔,少說也得斷兩根肋骨。
這就是傲嬌嘛。
懂的都懂。
而此時。
房間內。
無情背靠著房門,雙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,呼吸急促。
她那張清冷的臉上,此刻早已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。
「登徒子……」
「無賴……」
她低聲罵著,可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雙腿,眼神變得迷離起來。
以身相許嗎……
若是以前,自己是個廢人,是個累贅,自然是配不上那個雖然紈絝但卻出身名門的李家三少爺。
可現在……
如果自己的腿真的好了。
如果自己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,跳舞……
或許……
也未嘗不可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就把無情自己嚇了一跳。
她連忙搖了搖頭,試圖把這個羞人的想法甩出腦海,可那顆心,卻跳得越來越快。
李忘憂在院子裡整理了一下儀容,確定自己依舊玉樹臨風後,這才大搖大擺地回到了前廳。
剛一進門,一個神侯府的下人就快步走了進來,手裡還拿著一張金帖。
「神侯,這是安府剛剛派人送來的。」
陸小鳳接過帖子,打開一看,頓時樂了。
「嚯,這安世耿還真是做足了禮數。」
「神侯府眾人,我,花滿樓,小李探花,還有……小李兄,一個都沒落下。」
「這天子腳下還真是沒有一點兒秘密,咱們這前腳剛進神侯府,後腳帖子就追過來了。」
「這位財神爺,還真是手眼通天啊。」
李忘憂聞言,一把搶過陸小鳳手裡的帖子,瞪大眼睛找自己的名字。
當他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寫在最後一行,甚至還在追命和鐵手後面時,頓時怒了。
啪!
他猛地一拍桌子,憤憤不平地吼道。
「靠!」
「這姓安的也太不把小爺放在眼裡了!」
「憑什麼把小爺排在最後一個?」
「我昨晚可是他的大主顧!是他的超級VIP客戶!」
「按照排位,我不說是C位吧,起碼也得在前三吧?」
「看不起誰呢這是!」
眾人:「……」
看著暴跳如雷的李忘憂,大廳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。
諸葛正我捻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。
鐵手和追命面面相覷。
就連最了解自家弟弟的李尋歡,此刻也是扶著額頭,一臉的無奈。
這就是你關注的重點嗎?
這是鴻門宴啊!是龍潭虎穴啊!
你在意的不應該是安世耿有什麼陰謀詭計嗎?
你在意排名是個什麼鬼?
陸小鳳更是笑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。
「行行行,小李兄,你是C位,你是C位行了吧。」
「這安世耿確實沒眼光,回頭咱們去了,我幫你揍他。」
經過李忘憂這麼一攪和,原本有些凝重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不少。
諸葛正我放下茶杯,目光環視眾人,沉聲道。
「安世耿此舉,顯然是有備而來。」
「昨夜極樂坊之事,已經打草驚蛇,他既然敢主動設宴,必有倚仗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
諸葛正我眼中閃過一絲精芒。
「這也是我們探查假幣案真相的最好機會。」
「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」
李尋歡也微微頷首。
「既然他敢請,我們便敢去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,這位財神爺,究竟準備了什麼好戲。」
陸小鳳也站起身來,整理了一下那鮮紅的披風,笑道。
「剛好沒吃午飯,有人請客,不去白不去。」
「聽說安府的廚子,可是從御膳房挖出來的。」
眾人相視一笑。
怕?
開什麼玩笑。
且不說神侯府眾人。
光是李尋歡、陸小鳳、花滿樓這三位站在那裡,這江湖上能留住他們的地方就不多。
再加上一個雖然看起來不靠譜,但總能創造奇蹟的李忘憂。
這陣容,別說是安府。
就是皇宮大內,他們也敢闖一闖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一行九人,浩浩蕩蕩地朝著安府進發。
諸葛正我帶著無情、鐵手、追命,還有一個面容冷峻、眼神如狼的傢伙——剛加入不久的冷血。
再加上李家兄弟和陸花二人。
這隊伍走在大街上,那回頭率簡直是百分之三百。
尤其是李忘憂。
這貨簡直就是個顯眼包。
原本推輪椅這活兒是鐵手的專屬工作。
可剛出了神侯府大門,李忘憂就嫌棄鐵手推得太顛,強行把鐵手擠到一邊,自己霸占了無情身後的位置。
「鐵手大哥,你那手是打鐵打出來的,硬邦邦的,哪有我這手巧?」
「推輪椅這可是技術活,講究的是一個平穩順滑。」
李忘憂一邊推著無情,一邊湊在她耳邊嘀嘀咕咕。
「小姐姐,剛才是我不對,我不該提以身相許的事兒。」
無情聞言,臉色稍緩,心想這傢伙總算是知道收斂了。
可下一秒。
李忘憂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「咱們可以先從牽手開始嘛,循序漸進,我不急的。」
無情:「……」
若不是在大街上,若不是還要顧及神侯府的顏面。
她真想再把這傢伙扔出去一次!
這次一定要扔到護城河裡去!
她深吸一口氣,索性閉上眼睛,眼不見心不煩,任由那個話癆在耳邊嗡嗡亂叫。
一旁的陸小鳳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跟花滿樓吐槽道。
「你看那小子。」
「咱們是去闖龍潭虎穴的,大家都繃著一根弦。」
「就他,跟去郊遊似的。」
「調戲人家姑娘也就算了,還當著人家家長的面調戲。」
說著,陸小鳳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諸葛正我。
只見那位德高望重的神侯大人,此時正背著雙手,抬頭望天,仿佛對身後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。
只是那微微抽動的嘴角,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。
花滿樓聽著陸小鳳的抱怨,卻是溫和一笑。
「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」
「有三少爺在,大家的緊張感都消散了不少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花滿樓微微側頭,用只有陸小鳳能聽到的聲音說道。
「我能感覺到,無情姑娘的心跳雖然快,但並沒有厭惡之意。」
「或許,這便是一物降一物吧。」
說話間。
一座極盡奢華的府邸已然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。
兩排身著錦衣的護衛分列左右,氣勢森嚴。
而在大門正中央。
一臉假笑的安世耿,正穿著一身騷包的紫色長袍,笑吟吟地看著眾人。
尤其是看到李忘憂推著無情走來時。
安世耿那雙陰柔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。
「諸位貴客光臨,安某有失遠迎,恕罪,恕罪啊。」
如果是別人,怎麼著也得伸手不打笑臉人,好歹得客氣兩句。
可李三少是誰?
那就是個混不吝,從來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兒。
他停下輪椅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安世耿,忽然咧嘴一笑,大聲喊道。
「哎呦,安財神!」
「昨晚輸得褲衩子都沒了吧?今天這身衣服挺新啊?」
「哪兒租的?還是說……偷得?」
此話一出。
原本頗為融洽的氣氛,瞬間碎了一地。
諸葛正我:「……」
李尋歡:「……」
陸小鳳:「……」
安世耿臉上的笑容,也徹底僵硬在了臉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