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京城城西那處規模最大的五穀輪迴之所,被神侯府的人們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陸小鳳用兩根手指死死捏著鼻子,另一隻手瘋狂揮動,試圖驅散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濃郁味道。
「諸葛神侯,不是我說,小李兄這招實在是……嘔……」
話沒說完,陸小鳳乾嘔了一聲,整張臉都憋成了紫茄子色。
諸葛正我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宗師,此刻也顧不得威嚴,袖口緊緊遮住口鼻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在他面前的糞池深處,兩個黑乎乎的腦袋正隨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律動,在池子裡忽沉忽浮。
那正是被李忘憂鎮壓的安世耿和元十三限。
「來人,用鉤鎖把他們拽上來。」
諸葛正我壓低聲音吩咐了一句,聲音里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。
幾名身強力壯的捕快強忍著暈厥的衝動,掄起特製的抓鉤,對準那兩個腦袋甩了過去。
鐵鉤精準地勾住了安世耿的肩膀,三四個壯漢齊聲吶喊,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後拽。
然而,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任憑這些捕快如何用力,安世耿就像是在這糞池底下生了根一般,紋絲不動。
「見鬼了!這地下是有磁石還是怎麼著?」
鐵手不信邪,脫掉外袍,大步上前抓住繩索,周身真氣鼓盪,雙臂肌肉瞬間隆起。
以鐵手那開山裂石的力量,全力一拉之下,腳下的青磚都被踩成了齏粉。
可那池子裡的安世耿,依舊穩如泰山,甚至連一丁點被拉動的跡象都沒有。
「沒用的,李三少說鎮壓,那便是真的動不了。」
一直在旁觀察的諸葛正我,看著繩索崩得筆直卻毫無作用,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忌憚。
他昨天親眼見過李忘憂那種近乎神跡的手段,現在看來,那股力量依然在生效。
圍觀的捕快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,面面相覷。
「這……這就是李家三少爺的手段?太邪門了吧。」
「以前總聽說他是個敗家子,以後誰要是再說這話,我第一個大嘴巴子抽過去。」
「宗師級的高手,竟然被釘在茅坑裡拔不出來,這比殺了他還難受啊。」
眾人議論紛紛,看向那糞池的表情從嫌棄逐漸轉變成了驚恐。
陸小鳳蹲在遠處的一棵歪脖子樹下,好不容易順過氣來,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。
「這輩子,我陸小鳳得罪誰都行,絕對不能得罪李忘憂那小子。」
「這殺人誅心的本事,簡直是登峰造極。」
諸葛正我嘆了口氣,揮揮手示意眾人停止徒勞的嘗試。
「罷了,既然帶不走,就派人在這兒守著,別讓他們被淹死就行。」
「從安府搜出來的假銀票模板和錢範已經足夠定案,這兩人……就讓他們在這兒待著吧。」
他回想起李忘憂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,心底暗暗做了個決定。
關於李忘憂那些驚天動地的手段,在呈交給朝廷的奏摺里,必須抹除得乾乾淨淨。
這種近乎仙魔的本事,若是被皇帝知道了,對李家,對神侯府,都不是什麼好事。
案件很快就在京城掀起了驚天巨浪。
由於案情重大,證據確鑿,安世耿謀反的罪名被瞬間坐實,整個安家被抄沒。
只有安府的老爺子,安雲山不知去向。
幾天後,朝廷的封賞也如雪花般落到了李府。
李老爺子早就告老還鄉,自然不需要什麼虛名。
李尋歡一心浪跡江湖,對做官沒半點興趣。
至於李忘憂,在所有人眼中他依舊是那個「視錢財為糞土」的敗家子。
於是,所有的功勞都被理所當然地推到了李家老大李修賢的頭上。
李修賢這幾日連走路都帶風,戶部侍郎的職位雖然還沒變,但誰都知道,老尚書退位後,那個位置非他莫屬。
「大哥,以後你成了戶部尚書,我在這京城裡是不是能橫著走?」
李忘憂躺在李府院子裡的藤椅上,一邊啃著西域進貢的葡萄,一邊對著忙進忙出的李修賢調侃。
李修賢穿著一身簇新的官服,正指揮著家丁張燈結彩,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。
「你以為你是螃蟹啊,還橫著走。」
「趕緊起來,陸大俠和花公子遠道而來,你也不說去陪陪人家。」
李忘憂翻了個身,繼續吐著葡萄皮。
「陸小雞忙著跟二哥喝酒呢,花滿樓在後院聽風賞花,哪輪得到我啊。」
「我還是去神侯府看看無情小姐姐,這叫『售後回訪』,懂不懂?」
李修賢看著這個沒正形的小弟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「正好,陸大俠和花公子也被二弟留下來喝喜酒了,家裡忙不過來,你也別到處亂跑。」
「過幾日便是我大婚之日,算大哥求你了,你安穩幾天可好?」
李忘憂嘿嘿一笑,壓根沒把這話往心裡去。
他拍拍屁股站起來,整理了一下衣領,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大門。
「知道啦,大哥你好好準備當你的新郎官吧,本少爺去也!」
此時的李府,已經成了京城最熱鬧的地方,紅燈籠掛滿了長街。
而這位促成了一切的大功臣,正哼著小曲,朝著神侯府的方向晃悠而去。
李忘憂走進神侯府的時候,正巧撞見鐵手扛著兩罈子老酒往裡走。
「三少爺來了?無情在後院小亭呢。」
鐵手憨厚地笑了笑,由於李忘憂那驚世一擊,他現在的態度里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。
李忘憂擺擺手,熟門熟路地穿過走廊,還沒進院子就聞到了一股清幽的藥香味。
亭子裡,無情正坐在輪椅上,手裡拿著一卷古籍,雙腿上蓋著厚厚的毯子。
「售後回訪員李忘憂,見過無情小姐姐。」
李忘憂一屁股坐在無情對面,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潤嗓子。
無情放下書,那張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沒有露出拒人千里的神色。
「聽說你大哥要成親了,你這個做弟弟的,怎麼還有閒工夫往外跑?」
李忘憂撇了撇嘴,一臉嫌棄。
「家裡現在亂得跟菜市場似的,我爹、我二哥,還有陸小鳳他們都被抓了壯丁。」
「連花滿樓這個盲人都被拉去核對禮單了,我正好在你這兒清靜清靜。」
他突然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問道:「怎麼樣,那藥膏效果如何?能動了嗎?」
無情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掀開了腿上的毯子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雙手扶住輪椅的扶手,身體微微前傾。
李忘憂也收起了嬉皮笑臉,緊張地盯著無情的動作。
只見無情銀牙緊咬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,雙腿竟然真的在微微顫抖。
慢慢地,在李忘憂屏住呼吸的注視下,無情那雙沉寂了十年的腿。
一點點直了起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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