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忘憂被神鵰那種極其人性化的嫌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。
但他這人有個最大的優點,那就是臉皮厚過城牆拐角。
他自然看得明白,這隻大醜鳥的靈智早就開化了,智商絕對不弱於一個正常的成年人。
既然能聽懂人話,那就好辦了。
李忘憂咧開嘴,露出一個自認為無比真誠的笑容。
他伸出那隻沒怎麼幹過重活的手,鬼鬼祟祟地指了指不遠處正仰頭看戲的慕容博父子倆。
「雕兄,你先別用這種看賊的眼神看我。」
「我就問你一句,想不想報仇?」
神鵰那顆碩大的肉瘤腦袋猛地頓住了。
它順著李忘憂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,眼神里明顯閃過兩分狐疑。
李忘憂一看有戲,趕緊順杆子往上爬。
他刻意壓低了嗓音,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蠱惑和替它打抱不平的憤慨。
「你好好回想一下剛才發生的事。」
「你可是被天上那個老禿驢給結結實實地欺負了啊!」
「他一個活了上百歲的老怪物,仗著武功高強,就把你硬生生壓在地上吃灰。」
「這還不算完!」
李忘憂伸手指了指旁邊還在吐血的阿飛。
「你看看阿飛兄弟,他可是你一聲雕叔的啊。」
「結果呢?阿飛被那老禿驢一巴掌打得連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。」
「俗話說得好,打狗還得看主人……呸,說錯了,是打主人還得看狗。」
李忘憂趕緊扇了自己嘴巴一下,把話圓了回來。
「反正就那個意思。」
「你在飛禽界裡,那妥妥的就是鳥中的獨孤求敗,誰見了不得尊稱一聲雕爺?」
「可那個老禿驢倒好,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你留!」
「他這哪裡是打你的屁股,這分明就是把獨孤前輩的面子按在茅坑裡摩擦啊!」
李忘憂越說越起勁,唾沫星子橫飛。
「這事要是換成我,我肯定是忍不了的。」
「叔叔能忍,嬸嬸都忍不了!」
神鵰雖然靈智開化,但說到底,它終究只是一隻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鳥。
它哪懂得人類社會裡這些九曲十八彎的腸子。
它的腦容量本來就不大,平時除了乾飯就是練劍,根本沒經歷過這種直擊靈魂的語言洗腦。
被李忘憂這頓夾槍帶棒的話一忽悠,它原本清澈的雕眼裡,瞬間就爬滿了紅血絲。
神鵰認真地順著李忘憂的邏輯盤算了一下。
這小子說得真是一點兒都沒錯啊!
自己可是劍魔養的鳥,那能是一般的扁毛畜生嗎?
今天被一個老禿驢按在地上欺負,連自己罩著的大侄子都被打吐血了。
這口氣要是就這麼咽下去了,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?
要是這事兒傳回襄陽劍冢,它那幫飛禽界的狐朋狗友還不得笑掉大牙?
最關鍵的是。
要是讓以前跟它好過的那幾隻漂亮小母雕知道了這件事,那它光輝偉岸的形象豈不是全毀了?
擇偶權還要不要了?
神鵰越想越氣,兩邊寬大的翅膀甚至都開始控制不住地撲騰起來。
它憤怒地瞪圓了眼睛,喉嚨里發出低沉的「咕嚕」聲。
它覺得李忘憂這小子雖然長得文弱,但看問題的角度簡直太犀利了。
這簡直就是它的知音啊!
當即,神鵰十分配合地低下了自己那顆長著肉瘤的巨大腦袋。
它甚至還主動把腦袋往李忘憂的身邊湊了湊。
那意思很明顯:兄弟,你腦子好使,快幫雕爺出個主意。
李忘憂看到神鵰被自己成功忽悠瘸了,嘴角立刻勾起了一抹奸計得逞的壞笑。
他像個傳銷頭目一樣,極其熟練地把手搭在神鵰粗壯的脖頸上。
一人一鳥就這麼毫無違和感地勾肩搭背在了一起。
「雕兄,咱們這樣……」
李忘憂湊到神鵰耳邊,開始壓低聲音嘀嘀咕咕起來。
不遠處的王語嫣原本正虛弱地靠在冰涼的石板上休息。
她剛緩過一口氣,一睜眼就看到了這極其詭異的一幕。
她那雙漂亮的剪水秋瞳瞬間睜得老大。
王語嫣滿臉都是大寫的疑惑。
她實在搞不明白,自家表哥怎麼會跟一隻長得如此抱歉的大醜鳥聊得這麼投機。
最離譜的是。
那隻體型巨大的怪鳥在聽表哥說話的時候,不僅聽得極其認真。
它甚至還時不時地用力點點頭,那副表情就像是聽到了什麼絕世妙計一樣。
王語嫣忍不住眨了眨眼睛。
是我中毒太深出現幻覺了嗎?
還是這世道變了,鳥都開始跟人稱兄道弟了?
就在一人一鳥密謀偷家大計的時候。
高空之上的那場驚世對決,也已經攀升到了最激烈、最要命的關頭。
九天之上,狂風呼嘯。
獨孤求敗那粗獷而爽朗的大笑聲,穿透了厚厚的雲層,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。
「哈哈哈!」
「好你個老賊!」
「本座還以為你躲在少林寺里吃齋念佛這麼多年,早就把這身骨頭給念軟了。」
「沒想到你的實力倒是一點兒沒落下啊。」
「甚好!甚好!」
獨孤求敗的聲音里充滿了棋逢對手的狂熱與興奮。
緊接著,慕容龍城那帶著幾分喘息,卻依然強裝鎮定的聲音也響了起來。
「彼此彼此。」
「你這老劍人不也一樣。」
「幾十年不見,你的劍道居然變得更加鋒銳了。」
獨孤求敗才不管對方說什麼,他大喝一聲。
「廢話少說!」
「既然你還有幾分本事,那就接本座這一劍試試!」
伴隨著獨孤求敗的那聲狂吼。
高空之上的天地元氣瞬間陷入了徹底的暴走。
只見獨孤求敗周身那成百上千道細碎的劍氣,突然像是受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牽引。
它們瘋狂地匯聚、纏繞,最終化作了一條浩浩蕩蕩的劍氣長河。
這漫天的劍氣圍繞著獨孤求敗的身體極速旋轉。
最後,所有的劍光猛地向內一收,竟然與他整個人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一把通天徹地的虛幻巨劍,就這麼橫空出世,死死鎖定了慕容龍城。
演武場上那些癱倒在地的武林群雄,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們僅僅是隔著上百丈的距離抬頭仰望那柄巨劍,就感覺全身的皮膚傳來一陣陣被刀割般的劇痛。
就好像有無數道無形的劍氣,正在將他們一寸寸地凌遲。
這就是大宗師之上的恐怖威壓。
不過,在一片瑟瑟發抖的群雄中,卻有一個人是個絕對的例外。
那就是阿飛。
阿飛連嘴角的血跡都顧不上擦,死死地握著那把玄鐵重劍。
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上那柄通天巨劍。
他的腦海里,開始瘋狂回想李忘憂曾經給他吹牛時講過的劍道五境。
利劍無意,軟劍無常,重劍無鋒,木劍無滯,無劍無招。
再結合他在襄陽劍冢中親眼看到的獨孤求敗留下的石壁字跡。
阿飛心裡關於劍道的那些模糊理解,在這一刻瞬間被徹底打通了。
他的劍道感悟,正在以一種極其不講道理的速度蹭蹭蹭往上漲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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