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。
阿飛的腳步聲在院外響起。
緊接著,便看到了無情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依舊是那一襲清冷的裝扮,銀色的髮飾在陽光下閃著微光。
她慢慢的跨過門檻,眼神冷冽地掃過大廳。
「你這傢伙到底要幹什麼?」
無情自顧自的找了個地方坐下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和疲憊。
「我這兩天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,腳不沾地的。」
「你要是叫我來聽你和那位宮主大人怎麼秀恩愛,或者陪你那些女人鬥嘴,本姑娘可沒有那個閒工夫。」
嘴上雖然說得毫不留情,但她畢竟還是來了。
李忘憂看著無情眼底淡淡的烏青,知道神侯府最近確實是被紫禁之巔的事情折騰得夠嗆。
他打了個哈哈,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。
「消消氣,本少爺找你當然是正事。」
李忘憂身體前傾,壓低了聲音。
「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九月十五在皇宮比劍的事情,你知道吧?」
無情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。
「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忙成這樣?」
「整個江湖的目光都盯著京城,這兩個絕世劍客非要在皇宮大內房頂上打架。」
她揉了揉眉心,聲音越發冷硬。
「神侯府上下現在連軸轉,要排查所有進京的江湖人。」
「還要配合大內侍衛重新布置太和殿周圍的防線。」
「要絕對保證陛下的安全。」
「你以為這是鬧著玩的?」
「那就對了。」
李忘憂打了個響指,「我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看著無情那雙清冷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「我收到一個確切的消息,有人要趁著九月十五比劍的這個機會,在皇宮裡搞事情。」
無情眉頭微皺:「這算什麼消息?」
「江湖上想趁亂出風頭的人多了去了。」
「不是出風頭。」
李忘憂搖了搖頭,嘴唇微微勾起一絲弧度。
「他們的目的,是為了造反。」
大廳里瞬間死寂。
「哐當」一聲脆響。
李尋歡手裡的酒壺直接砸在了青石磚上。
上好的汾酒灑了一地,酒香瞬間在大廳里瀰漫開來。
但他就像沒察覺到一樣,整個人僵在椅子上,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弟弟。
無情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她那雙平時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李忘憂,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刀。
「李忘憂,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?」
無情的聲音壓得極低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造反。
這兩個字可不是隨便說的,那是碰一下都要株連九族的死罪。
尤其是在皇城根下,在當今皇帝眼皮子底下。
李忘憂看著反應如此劇烈的兩人,攤了攤手,表情無比坦然。
「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?」
「本少爺雖然平時喜歡看樂子,但這種掉腦袋的事情,我會跟你開玩笑嗎?」
無情沒有說話,依舊死死盯著他,腦子裡卻在瘋狂運轉。
她太了解李忘憂了。
這傢伙表面上是個文不成武不就的敗家子。
整天就知道招貓逗狗、調戲美人。
但實際上呢?
他手裡掌握著連神侯府都觸碰不到的江湖隱私。
按理說,他絕對不會拿造反這種事情來消遣她。
這樣的話,那就只有一個可能——他說的都是真的。
真的有人要借著紫禁之巔兩大絕世劍客決戰的機會,發動叛亂!
無情重新坐下,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。
雙手死死扣住椅子的扶手,指關節都泛白了。
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無情死死盯著李忘憂。
「誰要造反?他們打算怎麼做?」
「你趕緊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。」
看著無情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,李忘憂嘆了口氣,擺了擺手。
「你先別急,這種事情急也沒用。」
「你先冷靜下來,聽我慢慢說。」
他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,並沒有直接拋出答案,而是看著無情反問了一句。
「我先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「你們神侯府掌管各種情報,你見過南王世子嗎?」
「南王世子?」無情愣了一下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,李忘憂會突然把話題扯到一個遠在天邊的藩王世子身上。
她的眉頭緊緊皺起,在腦海中快速檢索著關於南王府的卷宗。
半晌後,無情如實搖了搖頭:「沒見過。」
她看向李忘憂,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。
「南王世子雖是宗室血脈,但你也知道我朝的規矩。」
「宗親藩王若是沒有陛下的聖旨,絕對不可擅自離開封地進京,否則如同造反。」
「南王世子一直待在封地,我怎麼可能見過他。」
說到這裡,無情的眼神突然變了。
作為頂級捕頭的敏銳直覺讓她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「不對……」
無情喃喃自語。
「聽你這麼一說,這位南王世子的情報確實有問題。」
「神侯府雖然不管宗室內部的瑣事,但對各地藩王的核心人員都有詳細的畫像和性格記錄。」
「可是,神侯府的密卷里,關於南王世子的容貌描述極其模糊,甚至連一張清晰的畫像都沒有!」
她猛地抬起頭,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「就好像……這個人被故意藏起來了一樣。」
「有人抹去了他在外界的一切痕跡。」
李忘憂看著無情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不愧是神侯府的智囊,一點就透。
李忘憂身體前傾,聲音低沉得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。
「如果我告訴你,這位被故意藏起來的南王世子,長得和當今天子極其相似……」
「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呢?」
轟!
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,直接在無情和李尋歡的腦海中炸開。
無情剛剛坐下的身體,再次唰地一下站了起來。
甚至因為動作太猛,身後的椅子都向後滑出去了半尺。
李尋歡此時連地上的酒壺都顧不上撿了,整個人猛地站直,雙目圓睜,眼神中全是駭然。
一模一樣!
一個和當今皇帝長得一模一樣的藩王世子?
李尋歡曾經是朝廷的探花郎,在官場裡打過滾,政治嗅覺何其敏銳。
他和無情都不是傻子。
當這幾個關鍵信息組合在一起的瞬間,一條完整而恐怖的邏輯鏈條就在他們腦海中瞬間成型了。
為什麼要藏起南王世子?
為什麼要勾結絕世劍客在皇宮大內比劍?
為什麼要選在太和殿的屋頂?
「偷天換日,李代桃僵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