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尋歡聲音乾澀，吐出這幾個字的時候，感覺喉嚨都在發緊。
無情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。
她終於明白了對方的計劃有多麼瘋狂，又多麼天衣無縫。
「九月十五當晚，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在太和殿比劍。」
「這兩個人的武功高絕，整個皇宮的大內侍衛、護龍山莊的高手，甚至包括我在內。」
「所有的注意力都會被死死釘在太和殿屋頂上。」
無情順著李忘憂的話往下推演，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微微發顫。
「陛下的安全防線會被這場曠世對決徹底牽制。」
「就在這個時候，真正的殺招不在屋頂，而是在陛下的寢宮！」
李尋歡接過了話頭，語氣凝重到了極點。
「只要殺掉真正的皇帝，再讓那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南王世子換上龍袍，坐上龍椅……」
「到時候，比劍結束，就算有人覺得不對勁，又有誰敢質疑坐在龍椅上的人是假的？」
不需要調兵遣將，不需要攻打城門。
只需要一個人，一把劍。
在最混亂的那個時機，悄無聲息地完成一場刺殺和替換。
兵不血刃，就能改朝換代！
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外面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無情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發冷。
如果不是李忘憂今天把這個情報點出來，九月十五那天晚上，神侯府絕對會被人當猴耍。
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，坐在龍椅上的就已經不是當今陛下了。
「李忘憂。」
無情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這個消息，你到底是從哪裡得來的？」
「你確定南王世子和陛下一模一樣？」
「你放心，這瓜保熟，來源絕對可靠。」
李忘憂聳了聳肩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。
「至於我是怎麼知道的，你就別管了。」
「反正本少爺連羅摩遺體在哪都能算出來，知道個把藩王世子的長相有什麼稀奇的。」
他看著無情：「現在的問題是，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辦？」
「立刻入宮，面見陛下和世叔！」
無情毫不猶豫地說道。
「必須立刻調動神侯府所有力量，將南王一系徹底控制。」
「九月十五的比劍，必須取消！」
「取消？你拿什麼取消？」
李忘憂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。
「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已經把話放出去了，全江湖的高手都在往京城趕。」
「你現在說取消，先不提那些江湖人，你覺得那位唯恐天下不亂的皇帝陛下會答應？」
無情語塞。
當今陛下的脾氣她再清楚不過。
好不容易撞上這種千年難得一遇的熱鬧，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取消這場盛典。
「再說了。」
李忘憂慢悠悠地靠回椅子上。
「你現在跑去告訴皇帝，說南王要用一個長得跟他一樣的世子換他？」
「證據呢？就憑我李忘憂的一句話？」
李忘憂嗤笑一聲。
「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李某人是什麼名聲？」
「沒抓到現行，人家南王完全可以說這是栽贓陷害。」
「到時候打草驚蛇，他們把世子一藏，反咬你一口，你神侯府怎麼收場？」
無情咬著嘴唇，死死盯著地面。
李忘憂說得對。
這種謀逆大案，沒有鐵證，就算是神侯府也不能輕易亂動藩王。
「那你說怎麼辦？」
無情抬起頭，眼神中透著一絲急迫。
「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行刺陛下！」
「我只負責提供情報，抓賊那是你的事。」
李忘憂無所謂地攤了攤手。
「不過我勸你，外松內緊。」
「比劍照常進行，但在皇帝身邊，多安排幾個靠得住的高手。」
「只要他們敢換人，當場拿下，那就是鐵證如山。」
無情深深地看了李忘憂一眼。
她知道，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。
「我欠你一個人情。」
無情重新坐穩，語氣無比鄭重。
「別整這些虛的。」
李忘憂翻了個白眼。
「九月十五那天，你看好皇帝就行。」
「至於太和殿屋頂上的熱鬧，本少爺可是要親自去看看的。」
無情死死盯著李忘憂，還想從他嘴裡掏出更多東西。
「你還知道什麼？」
無情語速極快。
「既然他們打算在九月十五動手，具體的內應是誰？」
「南王世子現在藏在哪？」
「他們換完人之後打算怎麼掌控皇城？」
李忘憂翻了個白眼，雙手一攤。
「大姐，你當我是算命的半仙兒呢？能掐會算？」
他撇了撇嘴，語氣里全是無奈。
「我這就是道聽途說弄來的小道消息，能知道個大概就不錯了。」
「難不成我還得連人家每天吃幾碗飯、上幾次茅房都給你打聽清楚？」
無情冷著臉不說話，顯然不信他的鬼話。
看著無情大有拔暗器逼供的架勢，李忘憂趕緊往後縮了縮。
「行行行，我再附送你一條情報。」
李忘憂壓低聲音，神神秘秘地湊過去。
「皇宮裡有個太監，是南王安排的內應。」
「到時候就是他負責給南王世子開路、換龍袍。」
「裡應外合，懂吧？」
無情眼睛一亮：「哪個太監？」
「這我就真不知道了。」
李忘憂攤了攤手，一聳肩。
「宮裡太監沒有一萬也有八千，查內鬼這種事，那是你們神侯府的專業。」
「我都給你把飯餵到嘴邊了，總不能還替你嚼碎了吧？」
無情看了他兩秒，乾脆利落地扭頭。
「我先走了。」
話音未落，無情的身影已經衝出了大廳。
九月十五迫在眉睫，她必須立刻回去見世叔，制定應對之策。
看著無情風風火火的背影，李忘憂端起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，咂了咂嘴。
「這丫頭，連句謝謝都不說。」
……
皇宮大內。
御書房的門緊閉著。
大明皇帝朱厚照靠在龍椅上，手裡把玩著一方鎮紙。
下面站著諸葛正我和剛從李府出來的無情。
無情剛剛用極快的語速，把從李府得來的情報和自己的推斷一字不落地匯報了一遍。
本以為這位年輕的皇帝會震怒，會惶恐，會立刻下令封閉九門徹查全城。
但朱厚照沒有。
他不僅沒生氣，反而笑出了聲。
「有點意思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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