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幾位天人境女大佬聽得津津有味。
「那後來呢?」
李忘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合著自己這麼多年沒娘,是因為老頭在外面沾花惹草被捉姦在床?
「後來……」
李老爺子像個泄了氣的皮球。
「後來你娘把老夫打個半死後,留下一封休書,直接離家出走了。」
「走得乾乾淨淨,再也沒有回來過。」
「老夫找了她數十年,一點音信都沒有。」
「怎麼說,老夫都是堂堂戶部尚書,被人爬了床,老婆又跑了。」
「這事要是傳出去,老夫的臉往哪擱?李家的臉往哪擱?」
「所以,為了掩人耳目,老夫只能對外宣稱,夫人得急病去世了。」
李老爺子說完,羞恥地捂住了臉。
李忘憂僵在原地。
他看了看捂臉的李老爺子,又看了看旁邊滿臉苦澀的李尋歡。
「你倆合起伙來騙了我十幾年?」
李忘憂指著自己的鼻子,氣急敗壞。
「我從小到大逢年過節在祠堂里磕頭燒紙,眼淚都流幹了!」
「弄了半天都是假的?」
李尋歡趕緊擺手安撫:「三弟,你別急。」
「這事兒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。」
「當年你還小,爹怕你到處亂說,就把這事瞞下來了。」
「誰知道娘這一走就是十多年……」
李忘憂直愣愣地站在原地,看著捂著臉不敢見人的李老爺子,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。
他繞著太師椅轉了兩圈,活像是在參觀什麼稀罕物種。
「行啊,老李。」
李忘憂雙手叉腰,連連冷笑,「我是真沒看出來啊!」
「你個濃眉大眼的,平時一副老學究的正派模樣。」
「嘴裡天天掛著仁義道德,居然背地裡也能幹出這種事來?」
李老爺子腦袋快埋進褲襠里了,悶聲辯解。
「老夫都說了!那是被算計的!什麼都沒幹成!」
「沒幹成?那也是有那個心!」
李忘憂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恍然大悟。
「我就說嘛!本少爺從小就喜歡往青樓跑,見一個愛一個。」
「我還以為是我自己天生風流不羈,想要給天下女孩一個溫暖的家。」
「合著根本不是這麼回事!」
「這全都是遺傳啊!」
李忘憂指著老頭子,痛心疾首,「你看看你,再看看我!」
「咱們老李家這拈花惹草的毛病,打根上兒就壞了!」
這話一出,坐在旁邊的邀月重重地將茶杯磕在桌上。
「砰」的一聲,茶水四濺。
邀月美眸含煞,冷冰冰地盯著李忘憂。
「見一個愛一個?還要給天下女孩一個家?李少爺好大的心胸啊。」
李忘憂後脖頸子一涼,趕緊縮了縮脖子,乾笑兩聲。
「我這是在批判老頭子呢,比喻!純粹是比喻!」
巫行雲坐在椅子上,翹起修長的大腿,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磕得咔咔作響,滿臉戲謔。
「有點意思,原以為這小子是個混不吝,沒想到是上樑不正下樑歪。」
李秋水難得地點頭附和:「我這外甥看著人模狗樣的,沒想到花花腸子倒不少。」
被幾個女天人當面嘲諷,李老爺子老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螃蟹。
一拍扶手站了起來,扯著嗓子吼道。
「你個逆子!有你這麼跟親爹說話的嗎!老夫當年也是一時糊塗!」
「行了行了,糊塗不糊塗的,那是你跟我娘的陳芝麻爛穀子事,少爺我才懶得管。」
事已至此,李忘憂除了接受還能幹啥?
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壺直接對嘴灌了一大口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接受是接受了。
但這種感覺太詭異了。
這麼多年了,他早就接受了自己是個沒娘的倒霉孩子。
逢年過節他在祠堂哭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,頭都磕破了好幾回。
現在猛不丁地跳出來一個娘親。
他腦子裡連對方長什麼樣子都沒概念,實在有些不適應。
「不對啊。」
李忘憂摸了摸下巴,警覺地看向父兄。
「娘她都離家出走十多年了,怎麼早不回來晚不回來,偏偏這時候跑回來?她想幹嘛?」
李尋歡手裡的飛刀停住了,低咳了一聲,不接話。
李老爺子更是把頭偏向門外,假裝看天上的雲彩。
看著兩人這副做賊心虛的德行,李忘憂腦子裡靈光一閃。
「我知道了!」
李忘憂一拍桌子,「她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,回來搶家產的?」
大廳里瞬間安靜。
李忘憂自顧自地分析起來,越說越覺得有道理。
「嗯,肯定是這樣。十多年前跑路,估計手裡也沒帶多少銀子。」
「現在錢花光了,想起來還有個有錢的家了。」
「不過這也理所應當。」
李忘憂很大度地擺擺手,看著李老爺子。
「畢竟當年是你做錯了事,對不起我娘在先。」
「這李家的家產,本來就有她的一份子。」
「老頭,這事兒我站我娘這邊。」
「咱李園也不差錢,江南那些布莊、還有京城那些當鋪,你隨便劃撥幾處產業給她。」
「再從地窖里拉個一百萬兩現銀出來,就當是這十幾年的青春損失費了。」
李忘憂大手一揮,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聽著李忘憂這番「大逆不道」的財產分配,李老爺子嘴角瘋狂抽搐。
李尋歡實在聽不下去了,嘆了口氣,開口打斷了他的規劃。
「三弟,你別瞎猜了。」
「娘她不要錢。」
「不要錢?」李忘憂愣了愣。
「李家除了錢還有啥?總不能是要李園的房契吧?」
「那也行,大不了我們全家搬去京城。」
李尋歡臉色古怪,一字一句地轉述。
「你想多了,娘傳信說自己在外面漂泊了十多年,年紀大了,現在孤苦伶仃,後繼無人。」
「所以呢?」李忘憂還沒反應過來。
「所以,她想要將你帶走,去繼承她的家業。」李尋歡一攤手,把底牌全亮了。
大廳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有巫行雲嗑瓜子的「咔咔」聲分外清脆。
「嗯?」
李忘憂掏了掏耳朵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他猛地抬起手,指著自己的鼻子,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:「我?!」
「她要帶我走?」
「不是,大哥二哥都是她親生的,大哥在京城當大官,二哥飛刀玩得賊溜,怎麼偏偏挑上我了?」
李忘憂一臉懵逼。
他看看低頭不語的李尋歡,又看看眼神亂飛就是不敢看自己的李老爺子。
看著這對父子極度心虛的表情,李忘憂瞬間將一切都串聯了起來。
「好啊……」
(各位義父可憐可憐孩子吧,給個為愛發電支持一下,老六給大家磕頭了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