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忘憂倒退兩步，指著兩人的手指都在哆嗦。
「十萬火急！速歸！」
「我一路上心驚肉跳，還以為白玉京打進李園了。」
「連給你們收屍的蓆子都想好買什麼草編的了！」
「弄了半天，不是家裡出事了！」
李忘憂咬牙切齒，差點跳到桌子上去。
「你倆是不是又把我給賣了？！」
李老爺子一聽這話，立刻不樂意了。
他咳嗽兩聲，強行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，清了清嗓子反駁。
「混帳話！什麼叫賣？」
「你是你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！母子連心！」
「你娘現在年紀大了，孤苦無依，讓你去給你娘養老送終，那是天經地義、理所應當的事！」
李老爺子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，腰杆子都挺直了。
「正所謂百善孝為先，老夫這是在給你盡孝的機會！」
李忘憂頓時反駁道：「你在這兒跟我扯什麼犢子呢！」
「明明就是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，把媳婦兒惹生氣了離家出走。」
「現在人家找上門來，你就拿我出去頂雷是不是！」
李忘憂眼睛瞪得像銅鈴，滿臉悲憤。
「拿兒子去哄媳婦兒？老頭，你是個狠人啊？！」
大廳里，幾位天人境女大佬坐在旁邊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巫行雲嗑著瓜子，時不時還衝李秋水挑挑眉毛。
邀月端著茶杯，冷眼旁觀這對父子的年度大戲，嘴角掛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冷笑。
李忘憂朝著李老爺子狠狠發泄了一番，直到嗓子眼兒都快冒煙了。
這才氣喘吁吁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。
端起茶杯「咕咚咕咚」一飲而盡。
等這股火氣稍微平息下來之後，李忘憂那清奇的腦迴路又開始運轉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吧嗒吧嗒嘴，仔細琢磨了一下這件事。
老頭子剛才有一句話說得確實沒錯。
不管怎麼說，那畢竟是自己娘親，這血濃於水的親情是割不斷的。
給親娘養老送終，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。
自己之所以生氣，主要還是因為被老頭子的「十萬火急」給坑了。
再加上冷不丁地跳出來一個失蹤十幾年的娘親。
換誰一時半會兒也接受不了。
不過，李忘憂主打的就是一個樂天派。
沒過多久，他就把這事兒給想開了。
畢竟，聽老頭子和二哥那意思，親娘在外面混得似乎還不錯。
不僅有產業，還要接他過去繼承家業。
繼承家業好啊！
本少爺最喜歡的就是繼承家業了！
想到這裡，李忘憂心裡的邪火頓時散了大半。
他翹起二郎腿，目光再次鎖定在李老爺子身上。
「既然事情都已經攤開了，那你就給我透個底，我娘她到底是什麼身份？」
聽到自家兒子的話，李老爺子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，把手裡的茶盞放下。
「這事兒說來話長……」
李老爺子清了清嗓子，神色逐漸變得有些複雜。
「你娘，本姓蘇，名叫蘇汐壤。」
李老爺子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，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起來。
仿佛穿透了時光，看到了幾十年前的歲月。
他的語氣也隨之變得無比輕柔，甚至帶著幾分朝聖般的虔誠。
「你娘她是個極好的女子。」
「唯美清冷、仙氣縹緲、溫潤慈悲、沉靜淡然。」
李老爺子微微揚起下巴，陷入了回憶。
「她對世間萬物都心懷悲憫，說話總是輕緩柔和，仿佛生怕驚擾了這世上的花花草草。」
「當年老夫初見她時，她就像是九天之上貶謫凡間的仙子，不染一絲塵埃。」
李老爺子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情。
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李忘憂聽得汗毛都立起來了。
他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，上上下下打量著沉浸在自我感動中的李老爺子。
「老頭。」
李忘憂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，「你確定你沒記錯人？」
李老爺子一愣，從回憶中被強行拽了出來：「老夫怎麼可能記錯？！」
「溫潤慈悲？」李忘憂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看著李老爺子。
「你剛才可是親口告訴我的！」
「我娘把你的肋骨打斷了三根，半死不活的在床上躺了三個月！」
「你現在說慈悲？」
「老頭，你眼神要是有毛病就趁早去治。」
不僅李忘憂覺得離譜，就連旁邊吃瓜的眾人都覺得李老爺子是不是傻了。
李老爺子被李忘憂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盯著，老臉頓時尷尬得發紫。
「你懂什麼！」
「老夫說得都是真的！」
「你娘在你沒出生以前，從來都是溫潤如玉的。」
李忘憂撇了撇嘴，擺明了不信。
這時候，一直沉默的李尋歡在一旁點了點頭，開口證實：「三弟，爹沒騙你。」
「娘親以前的性格確實極好的。」
「我對娘親早年的印象也是溫柔賢淑，從來沒大聲跟我們說過話。」
李尋歡嘆了口氣，苦笑道。
「但是後來，不知為何，娘的脾氣就變得極其暴躁。」
「特別是對我和大哥……」
說到這裡，李尋歡似乎回憶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，心有餘悸地縮了縮脖子。
「只要我和大哥稍微犯了一丁點錯，哪怕是背錯了一句詩，或者練武偷了會懶。」
「那就是一頓慘無人道的棍棒教育。」
「大哥還好點，我當年可是沒少被娘吊在樹上拿鞭子抽。」
「我這輕功，大半都是當年躲娘親的棍子練出來的。」
聽到二哥也這麼說，李忘憂愣住了。
真有這種事？
一個柔弱的活菩薩，突然變成了母夜叉？
李老爺子聽到二兒子幫自己說話，瞬間硬氣了起來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指著李忘憂的鼻子就開始輸出。
「你聽聽！你二哥都證實了！」
「要不是因為你娘後來的嚴厲教育，你大哥和二哥能雙雙考上探花？！」
李老爺子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，唾沫星子再次飛舞起來。
「你這個癟犢子，就是因為出生得太晚，沒趕上被你娘教育！」
「要是你娘沒離家出走，從小把你吊在樹上拿鞭子抽。」
「你現在至於變成這副文不成武不就的敗家子模樣嗎？！」
李老爺子一招倒打一耙，直接把李忘憂變成了反面教材。
李忘憂被這神邏輯驚呆了。
合著本少爺廢柴還是因為挨打挨得不夠？
老頭你也沒少拿鞭子抽我啊！
這還能強行甩鍋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