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得得得!」
李忘憂急忙抬手,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停止的手勢。
果斷打斷了李老爺子越來越偏的訓斥。
「咱們現在討論的是我娘的身份,別往我身上扯。」
李忘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重新坐好。
「您繼續,我倒要聽聽,我這娘到底是從哪座仙山上下來的。」
李老爺子這才意猶未盡地吧嗒了一下嘴,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,繼續起之前被打斷的話題。
「想當年,老夫風華正茂,進京趕考。」
「誰曾想,在路過一處荒山野嶺時,竟然遇到了一群凶神惡煞的綠林強盜在劫道。」
「被圍在中間的,就是你娘。」
李老爺子說到這裡,聲音刻意壓低,試圖營造出一種緊張的氛圍。
「老夫雖然是個讀書人,但胸中自有浩然正氣。」
「眼看那些賊人就要痛下殺手,老夫豈能坐視不理?」
「當即拔出長劍,殺入敵陣,一番血戰,終於將那些賊人殺得落花流水,救下了你娘。」
李老爺子一口氣說完,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,臉上滿是「快來誇我」的得意神色。
大廳里安靜了片刻。
「老頭,你擱這兒演三流話本呢?」
李忘憂毫不留情地開啟了嘲諷模式,「趕考路上遇強盜,拔刀相助救千金。」
「這套路現在連說書的都不稀罕講了,太土了吧!」
坐在旁邊的巫行雲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。
「確實土,而且透著一股子窮酸書生做白日夢的酸腐氣。」
李老爺子漲紅了臉,梗著脖子爭辯:「老套怎麼了!事情就是這麼發生的!」
李尋歡在旁邊趕緊打圓場:「三弟,你別打岔,聽爹往下說。」
李忘憂撇撇嘴:「行,你接著編……哦不,接著說。」
李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,強壓下想用鞋底抽兒子的衝動,繼續回憶。
「你娘那時候突逢大難,家破人亡,孤苦無依。」
李老爺子嘆息了一聲,「老夫見她可憐,又因為驚嚇過度生了病,便將她帶在身邊,悉心照料。」
「誰知道,你娘醒來之後,竟然什麼都不記得了。」
「她失去了所有的記憶,連自己從哪來、家在哪都不知道了。」
「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叫蘇汐壤。」
「失憶梗?」李忘憂倒吸一口涼氣,豎起大拇指。
「老李,你這人生經歷,簡直疊滿了狗血Buff。」
「說你不是主角都沒人信!」
李老爺子沒搭理他,自顧自地往下說。
「後來,老夫考中了探花,便將你娘安置在了京城。」
「沒過多久,有一個自稱是你娘妹妹的女子找上門來。」
「那人,就是你姨母,也就是你表姐的生母。」
聽到這裡,李忘憂仔細想了想。
才發現自己不僅對娘親沒有記憶,連表姐的母親,自己的姨母,也沒有一丁點兒記憶。
奇了怪了,怎麼會這個樣子?
李老爺子不知道李忘憂的胡思亂想,只是繼續說道。
「因為你娘失去了記憶,根本不認得你姨母。」
「但你姨母拿出了許多信物,證實了她們確實是親生姐妹。」
李老爺子嘆了口氣,「你娘雖然認了親,但因為失憶,對你姨母一家始終覺得生疏。」
「反而因為老夫當初的英雄救美和一路的悉心照料,你娘對老夫充滿了信任和感激。」
「順理成章的,我們便成了親。」
說到這裡,李老爺子臉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溫柔。
「成親後的前幾年,那真是琴瑟和鳴,恩愛異常。」
「你娘也確實如同仙子一般,溫潤柔和。」
「後來,她生下了你大哥修賢,又過了幾年,生下了尋歡。」
「那時候,你娘雖然對他們兄弟倆管教嚴格,但脾氣還算正常,頂多就是嚴厲了一些。」
李老爺子的語調突然一轉,臉色變得極其古怪。
「直到你娘懷上你的時候。」
「她整個人的脾氣都變了。」
「那個溫潤如玉的仙子徹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脾氣火爆、一點就炸的母老虎!」
李老爺子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。
「別說是你大哥和二哥了。」
「就連老夫這個一家之主,也是稍有不順她的心意,就被她罵得狗血淋頭,被管得跟孫子似的!」
「甚至有幾次,老夫只是多喝了兩杯酒,就被她一腳踹出了房門。」
說到這裡,李老爺子忽然嘆了口氣。
「仔細想想,你娘那時候就好像是知道自己要離開一樣。」
「唉,也怪老夫,當年沒想那麼多。」
「悔之晚矣……」
大廳里的人都聽得入神了。
李忘憂則是捏著下巴,陷入了沉思。
英雄救美,失憶,性格大變,離家出走……
這劇情,怎麼越聽越覺得熟悉呢?
而且,最讓李忘憂在意的,是那個名字。
「蘇汐壤……」
「汐壤……」
李忘憂在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,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。
總覺得哪裡不對勁,這名字聽起來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怪異感。
他在腦海中瘋狂搜索自己前世看過的各種武俠小說、影視劇。
有誰叫蘇汐壤的?
沒有啊。
那些著名的武俠女配角、主角他都門清,根本沒聽過這號人物。
難道是諧音?
還是什麼隱藏的設定?
李忘憂窮盡了腦汁,感覺腦神經都要打結了,依然一無所獲。
想不通就不想了。
李忘憂甩了甩腦袋,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強行清空。
既然這世界連白玉京這種勢力都能冒出來,哪怕自己親娘是個活神仙也不足為奇。
當務之急,是先弄清楚人在哪。
「行了,以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事咱們就先翻篇。」
李忘憂拍了拍大腿,坐直了身體,目光炯炯地盯著李老爺子。
「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步田地,我娘離家出走十多年,現在又突然要接我去繼承家業。」
李忘憂攤了攤手,「那我這當兒子的也不能不識抬舉。」
「所以,我娘現在在哪兒?」
「她那所謂的家業又在什麼地界?咱們什麼時候出發?」
李忘憂一連拋出三個問題,本以為能得到一個確切的答覆。
然而,李老爺子卻沉默了。
他看著李忘憂,十分乾脆地搖了搖頭。
「不知道。」
簡簡單單的三個字,在大廳里砸出了重重的回音。
李忘憂愣住了,他掏了掏耳朵,懷疑自己聽錯了:「你說什麼?」
「老夫說,不知道。」
李老爺子重複了一遍,語氣理直氣壯。
李忘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,隨後嘴角開始瘋狂抽搐。
他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。
「什麼叫不知道?!」
「是你大老遠給我發加急密信,讓我十萬火急速歸的。」
「現在我人站在這兒了,你告訴我你不知道她在哪兒?!」
李忘憂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。
「老李,你擱這兒遛狗呢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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