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自己發白的面色。
不能再這麼下去了。
李忘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自己這身板,也不是鐵打的。
天天這麼造,早晚得精盡人亡。
得找點樂子。
最好是那種極度麻煩、極度危險。
能讓東方白大開殺戒,直接打上三天三夜的江湖恩怨。
自己也能趁機喘口氣。
找誰的麻煩好呢?
就在李忘憂絞盡腦汁的時候。
一道極度突兀,卻又極度熟悉的呼喊聲。
從李忘憂的背後傳了過來。
「小李兄!」
這聲音中氣十足,帶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還有那種改不了的賤兮兮的調門。
李忘憂的手猛地一頓,茶杯停在半空。
他不由得抬手扶額,翻了個巨大的白眼。
不用回頭他都知道是誰。
他認識的人里,能把「小李兄」這三個字喊得這麼理直氣壯又討人嫌的。
除了那個麻煩精,還能有誰?
果不其然。
下一刻,一道人影帶著一陣風,嗖地一下從樓梯口竄了過來。
直接越過幾張空桌子,穩穩地落在了李忘憂這一桌的對面。
自顧自地拉開長凳,一屁股坐了下來。
「小李兄,果然是你啊!」
「我可算是找到你了。」
來人穿著一身已經洗得發白的衣服,頭髮亂糟糟的,像是幾個月沒打理過。
但那嘴角上方兩撇像修剪過的眉毛一樣的小鬍子,卻依然頑強地翹著。
正是陸小鳳。
眼窩深陷,皮膚曬得黝黑。
嘴唇乾裂,看著就像個剛從難民營里逃出來的要飯的。
李忘憂看著多日不見的陸小鳳,嘴角抽搐了兩下。
這貨不愧是麻煩精轉世,
自己正愁怎麼找麻煩,麻煩自己就找上門了。
不過轉念一想,有這貨在,說不定正好能轉移東方白的注意力?
李忘憂放下茶杯,身子往前探了探,打量著陸小鳳現在的模樣。
「陸小雞,你居然還沒死?」
陸小鳳剛伸手去抓桌子上的糕點,聽到李忘憂這句話。
手猛地一哆嗦,差點把盤子給掀了。
他趕緊把手縮回來,對著旁邊的空地連啐了三口。
「呸呸呸!」
「小李兄你說什麼呢?」
「我陸小鳳福大命大,那是閻王爺都不敢收的人,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?」
陸小鳳一臉晦氣地揉著鼻子。
「你這嘴還是這麼毒,咱們這算得上是劫後重逢,你就不能盼我點好?」
李忘憂冷笑一聲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「盼你好?你看你現在這德性,跟街頭要飯的丐幫弟子有什麼區別?」
「要是喬峰看見你,估計得直接傳你個九袋長老噹噹。」
陸小鳳被噎得直翻白眼。
他餓極了,也顧不上鬥嘴,伸手抓起桌上的一塊桂花糕就往嘴裡塞。
狼吞虎咽地嚼了兩口。
又端起李忘憂面前還沒喝完的半杯茶,一仰脖灌了下去。
「別提了,一言難盡。」
陸小鳳順了順氣,這才緩過神來。
他剛準備繼續訴苦,餘光突然瞥見了緊緊貼在李忘憂身邊的東方白。
剛才只顧著看李忘憂,沒注意旁邊的人。
現在這一看,陸小鳳那雙向來對美女極度敏銳的眼睛,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。
一襲紅衣,身段妖嬈。
容貌更是絕美中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霸氣與媚態。
這等極品,饒是他陸小鳳閱女無數。
也只在移花宮的大宮主邀月身上見過類似的壓迫感。
不過就是有些奇怪,這女子看起來似曾相識啊。
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。
陸小鳳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頭髮。
摸了摸那兩撇標誌性的鬍子,臉上掛起了自認為最迷人的浪子笑容。
「小李兄,不介紹一下這位……」
他話還沒說完。
東方白原本正柔順地靠在李忘憂懷裡。
聽到陸小鳳的搭訕,她眼皮微微一抬。
剎那間,一股猶如實質的陰寒殺氣,直接鎖定在陸小鳳的眉心。
周圍的溫度陡然降至冰點。
桌子上那壺還在冒熱氣的龍井茶,水面上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碴。
陸小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他感覺到了一股死亡的威脅。
那不是普通的武林高手,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絕頂魔頭才有的氣息。
只要他敢再多說半個字,或者眼神再多停留半秒。
那紅衣女子的真氣絕對會瞬間貫穿他的腦袋。
這種極度危險的感覺,他只在西門拔劍的時候體會過。
不,比西門還要恐怖得多!
陸小鳳本能地屏住呼吸,後背冷汗狂冒。
死死地把自己釘在長凳上,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。
李忘憂心裡暗爽,看到這惹禍精吃癟,他比吃了人參果還舒坦。
但他知道陸小鳳沒什麼惡意,只是單純的詢問而已。
他趕緊伸手攬住東方白的纖腰,用力捏了捏,湊到她耳邊輕聲哄道。
「媳婦兒,把真氣收了。」
「這隻死雞雖然嘴賤,但好歹也算是個熟人,殺了髒你的手。」
聽到李忘憂那聲「媳婦兒」,東方白身上的殺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她乖巧地把頭靠在李忘憂的肩膀上,聲音嬌媚得能滴出水來。
「相公說不殺,那就不殺。」
陸小鳳如蒙大赦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看東方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女鬼。
這女人到底是誰?
小李兄這招桃花的體質也太邪門了吧?
上次是個邀月,這次又來個更狠的?
而且看這順從的程度,小李兄到底是用了什麼妖法?
李忘憂沒理會陸小鳳的震驚,直接開門見山。
「行了,別在那裝死。」
「我問你,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花老六呢?」
提到李忘憂的話,陸小鳳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。
「別提了,說多了都是淚啊。」
陸小鳳嘆了口氣,抓起桌上的茶壺,直接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。
這才開始講述前因後果。
「自從那天被老六坑了之後,我就失去了意識,等到清醒過來的時候。」
「才發現我和七童竟然掉進了一望無際的大海里!」
陸小鳳心有餘悸地擦了擦臉上的虛汗。
「我們在海里遊了整整半天,幸虧七童水性好。」
「托著我一起,最後才爬上了一座孤島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