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華山上空,雲層翻滾。
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隱匿在雲端。
正是從灌江口趕過來的楊戩。
此時的楊戩,死死盯著下方那間木屋。
他的耳邊,正迴蕩著李忘憂剛剛那句做作到了極點。
卻又仿佛曆經滄桑的感嘆。
「不過些許風霜罷了」。
這句話,狠狠砸在了楊戩那顆堅若磐石的心上。
他只覺得胸口一陣發堵,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。
些許風霜?
這四個字,外人聽來或許只是一句輕描淡寫的自嘲。
但他楊戩懂!
他太懂了!
當年楊家慘遭天庭滅門。
父親和大哥慘死,母親被壓在桃山之下。
他帶著三妹一路逃亡。
風餐露宿,受盡了世間冷眼與仙神的追殺。
那時的他,連一條喪家之犬都不如。
後來他學藝三年,劈山救母。
卻眼睜睜看著母親被十大金烏活活曬死在自己面前。
那種無力感誰人能懂?
他封神之戰殺出赫赫威名,肉身成聖,聽調不聽宣。
最終坐上了這二郎顯聖真君的位子。
外界皆贊他威風凜凜,法力無邊。
可誰又知道,那所謂的光鮮亮麗背後。
藏著多少個血淚交加的日日夜夜?
那些扒皮抽筋般的痛苦,在他嘴裡。
又何嘗不是一句「些許風霜罷了」!
回眸來時路,白雲深幾重。
此時此刻,聽著屋裡那個少年。
用一種看似雲淡風輕的語氣訴說著悲慘遭遇。
楊戩破防了。
他完全能夠想像到。
一個本該嬌生慣養的孩子,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。
為了活下去,到底咽下了多少委屈,流了多少血。
「是楊家對不起這個孩子……」
楊戩的眼眶泛起了一絲微紅,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。
從他降臨華山,親眼看到李忘憂的那一瞬間起。
所有的懷疑、所有的顧慮。
全都灰飛煙滅。
因為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。
那少年體內流淌著的,正是與他同源的楊家血脈!
而且那孩子剛剛激發的微弱法力中,不僅夾雜著純正的天眼之力。
在身體最深處,還潛藏著一絲霸道至極的龍族血脈!
三界之大,浩瀚無垠。
但能夠同時集齊楊家血脈、天眼之力,以及龍族血脈的人。
除了他楊戩和西海三公主敖寸心生下的孩子。
絕對不可能再有第二個!
這是鐵證如山!
「寸心……」
楊戩咬緊牙關,手指緊握。
他曾經試圖給自己那個暴躁的妻子找藉口。
或許是三妹看錯了,或許是別人布下的局。
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。
那個女人,就因為跟自己賭氣。
居然真的把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扔在了凡間!
她就那麼恨自己嗎?!
就算兩人之間有再多的爭吵,再深的隔閡。
孩子何其無辜?
楊戩越想越是一陣後怕,脊背上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這三界表面上看著祥和。
實則暗流洶湧,妖魔鬼怪數不勝數。
一個身懷神仙與龍族雙重血脈,還帶著天眼雛形的孩子。
在那些大妖老魔眼裡,那簡直就是一株會走路的極品仙藥。
是能夠讓他們省去千年苦修的絕世補品。
若不是這孩子命大,機緣巧合被三妹發現。
楊戩都不敢想,自己這個唯一的血脈,會落得個什麼下場。
恐怕早就被人吸乾了精血,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。
「呼——」
楊戩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怒意。
他低頭看向屋內。
看到李忘憂正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,享受著楊嬋的投餵。
楊戩那張冰冷的臉上,終於化開了一絲老父親般的欣慰笑容。
這孩子,長得真像自己年輕的時候。
只是性子似乎圓滑了些,少了自己當年的那股子執拗。
不過這樣也好,自己的性格本就不太合群。
若是和自己一樣,那才糟了。
楊戩本想立刻衝下去,和這孩子相認。
可腳步剛剛抬起,卻又硬生生頓住了。
不行。
不能就這麼下去。
三妹信里說得明明白白。
這孩子對父母將他拋棄之事,充滿了深深的怨恨。
甚至連提都不願意提。
如果自己現在貿然出現,以父親的身份強壓他。
萬一這孩子骨子裡繼承了他的倔脾氣,直接當場爆發。
離家出走怎麼辦?
三界這麼大,萬一他再出個什麼意外。
自己可上哪兒找去?
「還得慢慢來……」
楊戩心中有了決斷。
他閉上雙眼,眉心天眼微微一閃。
化出一縷隱秘的神念,直接穿透了屋頂的結界。
傳入了楊嬋的腦海中。
「三妹,我到了,別讓這孩子知道我來了。」
屋內。
楊嬋正一邊抹著眼淚,一邊給李忘憂投餵著各種靈果。
腦海中突然響起的傳音,讓她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她不動聲色地抬起頭,瞥了一眼屋頂。
瞬間就明白了二哥的顧慮。
到底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妹,楊嬋的心思轉得極快。
她和楊戩想得一模一樣。
這孩子剛剛被找回來,情緒極不穩定,絕不能受刺激。
要是讓二哥現在出來,父子倆指不定得鬧成什麼樣。
哪吒兄弟那就是前車之鑑啊。
於是,楊嬋吸了吸鼻子,用帕子擦了擦眼角。
裝作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。
「好孩子,你這傷勢剛好,法力又剛剛覺醒,最需要靜養。」
楊嬋溫柔地看著李忘憂,語氣中滿是慈愛。
「你先躺著休息一會兒,姑姑有點要緊事出去一下。」
「記住,千萬不要亂跑。」
說罷,她也不等李忘憂回答,轉身便快步走出了木屋。
隨著房門「吱呀」一聲關上。
李忘憂立刻感覺到,一股柔和的法力波動,瞬間籠罩了整個木屋。
一層淡淡的金色光幕在牆壁上若隱若現。
這是怕自己溜了,還布了個結界?
李忘憂撇了撇嘴,不禁翻了個白眼。
他又不傻,腦子進水了才跑!
這裡可不是綜武世界,這裡是動不動就毀天滅地的神話世界。
他一個毫無根基的戰五渣,連套像樣的武功都不會。
出去給那些滿山亂竄的妖怪送外賣嗎?
木屋外。
楊嬋身形一閃,化作一道白光沖天而起。
穩穩地落在了雲層之上。
看著負手立於雲端、背影透著無盡落寞的楊戩。
楊嬋輕聲喚道:「二哥,你來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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