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戩轉過身,那張冷峻的面龐上。
此刻罕見地帶著幾分疲憊與滄桑。
他點了點頭,深邃的目光在楊嬋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先是沉默了一會兒,喉結微動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開口道。
「三妹,多謝你。若不是你心細如髮。」
「二哥這輩子……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這世上還有個骨肉。」
聽著楊戩這般沉重的話語,楊嬋心中也是一陣酸楚。
她笑著打斷了楊戩的自責。
「二哥說得什麼話。」
「這孩子身上流著我們楊家的血,也是我的親侄子。」
「我這個當姑姑的,疼他護他,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。」
「你我兄妹之間,何須言謝?」
聽到楊嬋這番暖心的話,楊戩那一直緊繃著的臉色,終於緩和了幾分。
嘴角也露出了一絲寬慰的笑意。
「是二哥說錯了。」
楊戩嘆了口氣,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下方那個被結界籠罩的木屋。
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。
「這孩子脾氣執拗,心裡又藏著那麼深的怨氣。」
「我若現在現身,恐生變故。」
楊戩收回目光,鄭重地看向楊嬋。
「所以,他暫時就和你待在一起。」
「這段日子,還要多多勞累三妹費心照顧了。」
楊嬋拍著胸脯打包票,笑靨如花。
「放心吧,二哥!這可是我親侄子。」
「這孩子以前受了那麼多苦,以後在華山,我一定把他當眼珠子一樣護著。」
「保准把他照顧得白白胖胖的!」
楊戩笑著點了點頭。
隨後,他右手一翻,掌心向上。
一道柔和的金光閃過。
一本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青色玉冊,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中。
楊戩將玉冊遞向楊嬋,語氣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這是當年師傅他老人家傳給我的《八九玄功》。」
「這孩子雖然覺醒了法力,但畢竟流落在外,沒學過正統的吐納之法。」
「你有空的時候,多指導指導他。」
「切莫讓他走了彎路,白白荒廢了這大好的天賦。」
楊嬋神色一凜,雙手接過這本在三界中赫赫有名的絕世神功。
小心翼翼地收進袖中。
緊接著,楊戩眉心處的天眼神紋猛地一亮。
伴隨著一陣微弱的嗡鳴聲。
一根散發著清冷銀光的吊墜,緩緩從他眉心浮現。
飄落入楊嬋的手中。
那吊墜通體晶瑩,中央鑲嵌著一顆宛如眼瞳般的奇異寶石。
內里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星辰幻滅。
「這是母親當年留下的天眼吊墜。」
楊戩看著那枚吊墜,眼中閃過一絲懷念。
「以我現在的修為,這吊墜的增幅已經微乎其微了。」
「留在身邊也不過是個念想,你將這個也一併交給他吧。」
「他的天眼剛剛激活,力量太過霸道且極不穩定。」
「有此物佩戴在身,能幫他更好地掌控天眼之力。」
楊嬋緊緊攥著那枚帶著溫熱的吊墜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「好,二哥你放心,我一定會親手交給他。」
說罷,楊嬋抬起頭。
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家庭和三界操碎了心的男人。
忍不住再次勸道。
「二哥,你真的不去見見那孩子嗎?」
「你都不知道,那孩子笑起來的時候。」
「那眉眼、那神態,和你年輕時候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!」
楊戩聞言,腦海中浮現出剛剛那少年啃桃子的模樣,不由得灑脫一笑。
「暫時還是不見面的好,那孩子恐怕還接受不了。」
說完,楊戩根本不給楊嬋再開口的機會。
身形瞬間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璀璨金光。
「轟」的一聲撕裂雲層,直接消失在了茫茫天際。
看著二哥那怒氣騰騰的背影,楊嬋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而楊戩此時心裡想的則是很簡單、
他今天倒要當面問問敖寸心。
那個女人的心到底是用什麼做的。
……
灌江口,楊府。
滿地都是碎瓷片和被扯爛的幔帳。
敖寸心一腳將圓凳踹翻。
圓凳咕嚕嚕滾到門檻邊,撞出沉悶的響聲。
她煩躁地在屋裡來回踱步,嘴裡一刻不停地咒罵。
「楊戩!你個沒良心的東西!」
「我堂堂西海三公主,為了你連父王都不要了,連西海的家都回不去。」
「你現在居然為了那條破狗給我甩臉子!」
「有本事你這輩子都別回來,真以為離了你我活不下去是不是?」
她走到梳妝檯前。
看著銅鏡里自己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,越想越覺得委屈。
眼眶一紅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就在她準備把梳妝檯上的玉簪子也摔了聽響時。
院外傳來一陣細微卻極為熟悉的法力波動。
敖寸心停下動作。那是楊戩的氣息。
剛剛那滿身的落寞和委屈瞬間煙消雲散。
她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翹,心裡立刻盤算開來。
「這木頭終於知道服軟了!」
「這次絕不能輕易原諒他,必須讓他把那條破狗趕出前院。」
「再讓他給我賠禮道歉敬茶認錯。」
她立刻收斂笑容,故意板起臉。
轉身坐回那張唯一完好的太師椅上。
雙手環抱胸前,擺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架勢。
下一刻,一道璀璨的金光直接穿透房門,落在屋子中央。
楊戩的身影顯現出來。
「楊戩,你還知道回來。」
敖寸心眼皮都沒抬,拖長了音調。
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拿捏意味。
然而,過了好半天也沒有動靜。
沒有她預想中的賠禮道歉,也沒有往常那種無奈的嘆息聲。
敖寸心覺得有些不對勁,她皺著眉頭抬起眼。
視線相交的那一瞬間。
敖寸心被楊戩那雙眼睛給嚇住了。
她自從和楊戩成親之後。
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楊戩這麼生氣的樣子。
「你……怎麼了?」
敖寸心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刁難說辭。
全被這眼神硬生生堵在嗓子眼裡,聲音甚至帶著點莫名的顫抖。
楊戩沒有說話。
他死死盯著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的女人。
就這麼盯著。
目光從她精緻的眉眼,掃過她華貴的衣衫。
他不敢相信,就是這麼一具光鮮亮麗的皮囊下。
竟然藏著一顆比蛇蠍還要毒的黑心。
那可是她的親骨肉!
虎毒還不食子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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