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戩胸膛劇烈起伏著。
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被捏得慘白,發出一連串骨骼爆鳴聲。
他正在用盡畢生所有的定力,壓制著自己的怒意。
足足僵持了半盞茶的時間。
楊戩終於開口。
聲音沙啞得就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你就沒有什麼想和我說得嗎?」
敖寸心原本被他的眼神嚇到了。
但一聽這話,骨子裡的那股驕傲和暴脾氣瞬間被點燃。
她猛地站起身,伸手指向楊戩的鼻子。
「我說什麼?楊戩你是不是有病!」
「是你為了那條狗惹我生氣在先。」
「你現在跑回來擺著一張臭臉,你還讓我給你解釋?」
「我不就是多罵了那條狗兩句嗎?」
「你要我解釋什麼!」
楊戩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。
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,喉嚨里都泛起了一陣腥甜。
好!
好一個理直氣壯!
楊戩猛地抬起手,指著敖寸心的臉。
手指因為極度的憤怒而不停地顫抖。
「你……」
他發現自己平生所有的涵養。
在這個女人面前簡直不堪一擊。
他這個妻子總能在三言兩語間,輕易挑斷他理智的最後一根弦。
簡直就是他的克星。
「好,你不說是吧,我替你說。」
楊戩猛地向前逼近一步。
強大的威壓直接將地上的碎瓷片碾成了齏粉。
他盯著敖寸心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質問起來。
「十九年前,你我二人爭吵過後,你一氣之下離家出走。」
「整整消失了九個多月。」
「你告訴我,那九個月里,你都做了什麼?!」
這話一出,原本還像個鬥雞一樣的敖寸心,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。
她的眼睛慢慢睜大,原本指著楊戩的手指僵在半空中。
臉上的怒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不自然的神色。
十九年前?離家出走九個月?
敖寸心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,記憶瞬間被拉回那個時間點。
那次確實是因為楊戩去了天庭赴宴,回來晚了。
她懷疑楊戩是去廣寒宮私會嫦娥,兩人大吵一架。
她氣不過,直接跑出了灌江口。
當時滿腦子想得都是去廣寒宮找那個狐狸精算帳。
於是她單槍匹馬殺上了月宮。
結果呢?
那簡直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黑歷史。
她居然沒打過嫦娥,還被嫦娥打傷了。
龍鱗都掉了好幾片。
這事要是傳出去,她西海三公主的臉還往哪擱?
後來嫦娥看著她哭得慘。
主動提出息事寧人,絕不把這事告訴楊戩。
她為了療傷,又沒臉回西海。
只能找了個荒無人煙的礁石洞。
躲在裡面整整睡了九個多月。
才把身上的傷養好,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灌江口。
這件事天知地知,她知嫦娥知。
可是現在,楊戩竟然當面質問她那九個月的去向!
敖寸心的目光開始閃躲。
該死!
她就知道嫦娥那個表面清高內里風騷的狐狸精靠不住。
明明答應了不拆穿,居然背地裡告黑狀!
這事絕對是嫦娥告訴楊戩的!
敖寸心咬著下嘴唇,眼神飄忽不定。
兩隻手緊張地攪在一起,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編瞎話圓過去。
而這一幕,落在一直死死盯著她的楊戩眼裡。
無異於最鐵的罪證。
楊戩雖然不會讀心術,看不透寸心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。
但他眼瞎嗎?
那閃躲的眼神,無處安放的雙手,咬得發白的嘴唇!
這不叫心虛叫什麼?
一個女人,消失九個月,心虛成這樣。
除了十月懷胎生下孩子然後殘忍扔掉。
還能有什麼別的解釋?
「果然……」
楊戩仰起頭,閉上眼睛,發出一聲極其淒涼的慘笑。
「毒婦……你居然真的能做出此等天人共憤的惡事!」
「你說什麼?」
敖寸心猛地抬起頭,不可思議地看著楊戩。
她徹底懵了。
不就是去月宮找那個小婊砸打了一架嗎?
不就是沒打過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頓嗎?
這算什麼天人共憤?
這算什麼惡事?
難道在楊戩心裡。
嫦娥掉一根頭髮就是天塌地陷的大事?
難道自己去碰了一下他的夢中情人。
就成了十惡不赦的毒婦?
敖寸心只覺得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。
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。
原本心底那一丁點因為隱瞞被拆穿的心虛。
瞬間被滔天的委屈和狂怒徹底淹沒。
楊戩他就這麼偏心!
偏心偏到天河裡去了!
「楊戩!你少在這裡給我扣大帽子!」
敖寸心一腳將腳邊的太師椅徹底踹碎。
像只發瘋的母獅子一樣衝著楊戩咆哮。
「我做什麼了?要不是因為你,我至於這麼做嗎?」
楊戩氣得雙眼發黑,他指著敖寸心,聲音都在打顫。
「你……你簡直不可理喻!」
「我知道你恨我。」
楊戩的語氣突然降到了冰點,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悲哀。
「這些年你跟我吵,跟我鬧,我都可以忍。」
「你怨我常年在外不在家,怨我不解風情。」
「你大可以把火全撒在我身上,你大可以報復我!」
說到這裡,楊戩猛地拔高音量,雙目赤紅地怒吼。
「可你為何要傷害……」
那個「孩子」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。
「夠了!」
敖寸心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,直接打斷了楊戩的話。
她雙眼通紅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臉上的表情因為極度的悲憤而變得扭曲。
「我就知道……楊戩,我就知道!」
敖寸心一邊哭一邊指著楊戩,聲音悽厲。
「你心裡由始至終就只有她,根本沒有我!」
「現在居然為了她,罵我是毒婦,罵我天人共憤!」
敖寸心的腦海里全是嫦娥那張清冷高傲的臉。
還有楊戩每次看向月亮時那出神的樣子。
新仇舊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「好!既然你這麼心疼她,那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!」
敖寸心咬牙切齒,五官因為嫉妒和憤怒而擠在一起。
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化不開的怨毒。
「我就是要傷害她!」
「我現在還要去扒了她的皮!」
「我要把你這些年對我造成的冷落,對我造成的委屈。」
「一件一件、十倍百倍地全都報復在她的身上!」
「我要讓她生不如死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