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前面有建築。」
李忘憂指著前方。
走近一看。
是一片破敗的古建築群。
高大的圍牆塌了大半。
幾棵參天老樹從院子裡伸出枝丫。
樹冠遮天蔽日,把殘存的光線擋得嚴嚴實實。
殘破的山門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裡。
門前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。
台階上布滿青苔,幾隻烏鴉停在枯枝上,發出嘶啞的叫聲。
這地方看著比亂葬崗也強不了多少。
李忘憂站在山門前,抬頭打量。
門楣上掛著一面腐朽不堪的木牌匾。
上面的漆早就掉光了,木頭裂開幾道大口子,字跡模糊不清。
他眯起眼睛。
仔細辨認那上面的字。
「門……若寺?」
李忘憂念出聲來。
「合著這還是個和尚廟啊?」
他轉頭看向邀月,攤了攤手。
「你說這些禿驢,廟都破成這樣了也不修修,門字都缺了半邊。」
邀月順著他的視線往上看。
她無奈地搖搖頭。
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
「李郎,你再仔細看看。」
邀月伸出纖細的手指。
指著牌匾上第一個字。
「那上面的筆畫雖缺,但字形還在,那不是『門』字。」
「不是門?」
李忘憂又湊近了幾步,仰著頭端詳。
「那是『蘭』字,蘭若寺。」邀月語氣篤定。
「蘭若寺?」李忘憂愣住。
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。
嘿嘿笑了兩聲。
「這不能怪我啊。」
他指著那牌匾為自己開脫。
「誰讓這破牌匾年久失修,這字風化得太嚴重,看著跟『門』字也太像了點。」
「你說是不是?」
邀月懶得接他的話茬,提著裙擺準備跨過門檻往裡走。
李忘憂跟在後面,口中還在小聲嘀咕。
「蘭若寺……這名字聽著怎麼耳熟呢?」
他停下腳步。
腦子裡的齒輪飛速旋轉。
等等!
蘭若寺?
蘭若寺?
破廟?老樹?荒郊野外?
李忘憂雙眼瞪圓。
我靠!
這特麼該不會是自己想得那個蘭若寺吧?
李忘憂盯著「蘭若寺」這三個字。
腦子裡自動彈出一長串名字。
寧采臣,那個抱著破雨傘到處跑的酸腐書生。
聶小倩,那個專門在夜裡彈琴勾搭男人的女鬼。
燕赤霞,那個整天喊著天地無極借法的大鬍子。
還有千年樹妖,一個不男不女的老怪物。
外加黑山老妖那個本體是一座破山的倒霉蛋。
李忘憂仰起頭看著那塊腐朽的木牌匾。
難怪后土娘娘下達的任務要求是重建地府。
兩件事放在一起,邏輯徹底閉環。
這方天地早就亂套了。
陰陽秩序全面崩塌。
人間妖魔鬼怪橫行霸道。
黑山老妖那種不入流的小角色。
居然也能在枉死城占山為王。
把手伸進陽間強搶女鬼當小妾。
這要在三界,十殿閻羅早就提著生死簿衝過去。
把這種小妖抽筋拔骨。
扔進十八層地獄下油鍋炸成酥肉了。
輪得到他一個山精野怪在枉死城充大頭蒜?
后土娘娘這是要讓他在這個世界重新建立陰曹地府,撥亂反正。
這任務,挑戰性太足了。
正中他李三少的下懷!
在三界的時候。
頭頂上有玉皇大帝那個老狐狸。
還有元始天尊、老君、通天教主這些滿級大佬盯著。
他行事作風多少還得端著點。
坑人也得講究個基本法,講究個順水推舟。
凡事得有個名頭。
之前在天庭一頓亂砸,也是仗著自家娘親受了委屈。
加上那些長輩們看戲不理會。
他才敢把三十三重天掀個底朝天。
到了這裡,情況可就完全變了。
天高皇帝遠。
那些能隻手遮天的大能全都不在。
沒有條條框框,沒有聖人法旨。
他完全可以脫下偽裝,徹底放飛自我。
這任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遊樂場。
他天生就是個搞事情的體質。
不把天捅個窟窿都不舒服。
李忘憂偏過頭,上下打量著身旁的邀月。
自家媳婦是什麼配置?
現在距離大羅金仙也就差那麼臨門一腳。
手裡還捏著極品先天靈寶日月精輪。
再看這破地方的戰力天花板。
黑山老妖算個球。
慈航普渡那個大蜈蚣精也不過是個會點索命梵音的爬蟲。
這幫鄉下土妖,要是去了三界。
連南天門最底層的掃地天兵都打不過。
邀月只需動一根小指頭,散發出一丁點太陰寒氣。
就能把整個蘭若寺連同黑山老妖串成冰糖葫蘆。
她一個人單挑這個世界所有的妖魔鬼怪。
還得嫌棄對面不夠打。
滿級神裝大號,空降新手村。
這要是不把這個世界攪個天翻地覆。
將那些妖魔鬼怪折騰得哭爹喊娘。
都對不起他「混世魔王」這塊金字招牌。
他李忘憂來都來了,必須得在這個地界橫著走。
不弄出點大動靜,他這趟跨界旅遊就算白來。
他在這邊瞎琢磨,連肩膀都跟著抖動起來。
邀月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「你站在那發什麼呆?」
邀月抬起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。
「不是嚷嚷著走累了要進去歇息?」
李忘憂回過神,連連點頭附和。
「對對對,天大地大,睡覺最大,咱們趕緊進去。」
說著話,他牽起邀月的手。
大步流星地朝著蘭若寺殘破的山門走去。
邀月任由他牽著往裡走。
她側頭看著李忘憂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樣,柳眉微蹙。
不對勁啊!
李郎平日裡能躺著絕不坐著。
遇到破廟這種髒亂差的地方,早就嫌棄得跳腳。
非得找個客棧舒舒服服泡個熱水澡不可。
現在跑得比兔子還快,腳步輕快得能飛起來。
邀月太了解他了。
李忘憂露出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笑容,准沒憋什麼好屁。
這蘭若寺里,八成有什麼大樂子等著他去折騰。
兩人跨過高高的木門檻。
進入寺廟內部。
入眼全是殘垣斷壁,蕭瑟得連只活老鼠都找不見。
院子裡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。
幾座石碑倒在泥水裡,字跡全被青苔覆蓋。
主路上的石板碎裂成好幾塊,縫隙里鑽出粗壯的樹根。
來到大殿門前。
大殿更是慘不忍睹。
兩扇木門爛了一扇,剩下一扇在夜風中吱呀作響。
屋頂破了一個大洞,風從上面灌進來,捲起地上的灰塵打轉。
殿中央的供台上,泥塑的神像塌了半邊身子,腦袋也滾落在地。
斷口處露出乾枯的茅草和木頭骨架。
從那殘破的輪廓,壓根認不出供奉的是哪位佛陀還是菩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