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他服軟,黃衣美婦冷哼一聲,不再說廢話。
只見她抬起那白皙的秀手。
寬大的淡黃色衣袖在半空中微微一動。
平心殿內那凝滯的輪迴法則暴走。
發出瓷器碎裂的動靜。
前方的虛空中,一道空間通道憑空出現。
裡面星光流轉,狂風呼嘯。
連接著未知的彼岸。
李忘憂正伸著脖子往那通道里瞅。
琢磨著這是要去哪兒。
還沒等他看明白,黃衣美婦已經動手了。
她身形一晃,直接出現在李忘憂背後。
一把揪住他後頸的衣領。
「哎哎哎?幹什麼幹什麼!」
李忘憂雙腳離地,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撲騰。
黃衣美婦不答話,跟扔沙包一般。
直接把李忘憂朝著那道空間通道狠狠砸了過去。
「我去,救命啊——」
伴隨著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。
李忘憂整個人一頭栽進了通道。
身影在旋轉中迅速變小。
送走這煩人的小子,黃衣美婦拍了拍手,轉過身看向邀月。
她衝著邀月輕輕點了點頭。
邀月會意,提著裙擺,走到通道前。
沒有任何猶豫,她縱身一躍。
衣袂飄飄地跟著跳進了空間通道之中。
通道內,天旋地轉。
李忘憂好比滾筒洗衣機里的衣物一般上下翻滾,暈頭轉向。
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。
就在他迷迷糊糊,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翻滾時。
黃衣美婦的聲音穿透了無盡的空間壁壘。
直接灌入他的雙耳。
「臭小子,聽清楚了。」
「我要你在那個世界重建地府,證道酆都。」
「若是失敗了,你小子就等著挨揍吧!」
……
後腦勺貼著生硬粗糙的泥地。
枯草的碎屑扎著脖頸。
李忘憂睜開眼。
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。
頭頂是幾根橫斜的枯樹枝。
連片葉子都沒有。
天色灰濛濛的,透著荒敗。
「李郎,你醒了?」
清脆的嗓音在耳畔響起。
一塊柔軟的布帕貼上他的額頭,輕輕擦去上頭的細汗。
李忘憂偏過頭。
邀月正蹲在身旁。
一襲紅衣在灰暗的環境裡格外扎眼。
她手裡捏著一塊絲質方帕,動作輕柔。
「是你啊,月兒……」
李忘憂雙手撐著地,呲牙咧嘴地坐起身。
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。
腦袋裡嗡嗡直響,耳畔全是風聲。
他環顧四周,荒郊野外,雜草叢生。
別說人影,連個鬼影都沒有。
記憶回籠。
后土娘娘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,還有最後那粗暴的一扔。
這老太婆下手太黑了!
李忘憂站起身。
拍打著衣服上的干泥巴。
「這特麼是哪兒啊?我們現在還在三界內嗎?」
他四下打量。
這到底是個什麼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?
回想后土娘娘最後那句話,李忘憂眼角直抽抽。
重建地府?
證道酆都?
這老太婆腦子瓦特了?
他李忘憂是個什麼德行,整個三界誰不清楚。
除了吃喝玩樂,就是仗著背景招貓逗狗。
讓他去建地府?
那還不如指望豬八戒少吃兩碗飯來得實在!
他什麼都沒有。
光杆司令一個,拿頭去建啊!
算了。
反正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。
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只要他活得夠久,任務總能糊弄過去。
心氣兒順了。
李忘憂轉頭看向自家媳婦。
他上下打量著邀月,眼神中透著狐疑。
「月兒,老實交代,你怎麼會和那老……咳,后土娘娘那麼熟?」
他湊上前,圍著邀月繞了半圈。
「按理說,你們兩個八竿子都打不著。」
「怎麼一見面,她老人家對你和顏悅色,對我就直接上手往死里打?」
李忘憂越想越不對勁。
「當時在平心殿外面,我死活不願意進去,你非要生拉硬拽把我扯進去。」
「你倆是不是早串通好了?」
邀月收起方帕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她迎上李忘憂探究的視線,紅唇微張,笑顏如花。
就是不說話。
「你別光笑啊!」
李忘憂急了。
「大家都是自己人,有什麼秘密不能分享的?」
他伸手去拉邀月的衣袖。
「說說唄,你到底瞞了我什麼?」
邀月不閃不避,任由他拉著。
臉上的笑容加深。
眼底流轉著幾分危險的光芒。
她慢慢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一團太陰寒氣在指尖凝聚,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。
地面上的枯草結出一層白霜。
李忘憂動作頓住。
他視線落在那團寒氣上,咽了口唾沫。
「你再問一句試試?」
邀月聲音清脆,字正腔圓。
李忘憂鬆開手,往後退了兩步。
「其實這種上古大神的事情,我一點也不好奇。」
「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,做人還是難得糊塗比較好。」
「不問了不問了。」
「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,你要是不想說,那就不說。」
「本少爺主打的就是一個通情達理!」
惹不起惹不起。
反正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。
從心,是李氏家訓!
現在先保命要緊。
而且后土娘娘發了話,要是辦不好差事。
就把自己扒皮抽筋。
他這細皮嫩肉的,可扛不住那種折騰。
當務之急,是先弄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地界。
李忘憂抬頭看了看天。
太陽已經落山。
天邊只剩下幾縷暗紅色的晚霞。
四周的荒草在風中搖曳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「天快黑了。」
他看了看周圍,「咱們先找個地方歇歇腳,總不能第一天就在這荒山野嶺餵蚊子。」
邀月點點頭。
散去指尖的寒氣。
兩人隨意選了個方向。
踩著沒過膝蓋的雜草往前走。
一路走去,四周越來越荒涼。
連條正經的路都沒有。
時不時還能看到路邊有幾具白骨半掩在泥土裡。
這地方透著邪門。
李忘憂走了一陣子,呼吸就粗重起來。
「月兒,你拉我一把。」
他停下腳步,雙手撐著膝蓋喘氣。
「這草太深了,絆腳。」
邀月停在前面,回過頭看著他。
「李郎平日裡疏於鍛鍊,這點路程便走不動了?」她語帶調侃。
「胡說八道!」
李忘憂直起腰,拍了拍大腿。
「本少爺這是愛惜鞋襪,你看這泥巴沾的。」
邀月輕笑一聲,折返回來,伸手握住他的手腕。
有了邀月帶著,李忘憂頓覺輕鬆不少。
兩人加快腳步。
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。
前方的夜色中出現了一大片黑壓壓的輪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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