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正中,站著一道身影。
一身淡黃色的宮裝,衣擺繡著繁複古老的圖騰。
那是一個極美的婦人。
容貌溫婉,氣質雍容。
她站在那兒,整個空間的法則全都在繞著她旋轉。
美婦雙手交疊在身前,眉眼彎彎。
正笑盈盈地看著進門的兩人。
邀月停下腳步,鬆開了抓著李忘憂衣袖的手。
她上前兩步,雙手交疊,腰身下壓。
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。
李忘憂沒了束縛,甩著酸痛的手腕,抬頭打量這黃衣美婦。
視線相交。
那溫婉的笑容落入李忘憂眼底。
死去的記憶瞬間覺醒。
李忘憂眼睛瞪圓。
跑。
他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字。
想也不想,李忘憂直接轉身。
化作一道殘影直奔大殿敞開的門縫而去。
起步速度快到連邀月都沒反應過來。
黃衣美婦看著那道狂奔的背影。
原本笑盈盈的臉龐當即垮了下來。
溫婉的氣質蕩然無存。
一層青氣浮現在她白皙的面龐上。
美婦冷哼一聲。
素手輕輕一抬,手指朝著大門方向隨意一抓。
已經竄出大門半個身子的李忘憂,周遭空間一緊。
一種無形的力量拔地而起。
他只覺腰間一勒。
雙腳直接離地。
「哎!哎!放開我!」
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,兩條腿蹬得跟風火輪似的。
那股力量卷著他,在空中畫了個拋物線。
分毫不差地倒飛回大殿中央。
美婦伸出手。
一把揪住了李忘憂後脖頸的衣領。
「臭小子。」
美婦把他提在半空,微微眯起眼睛打量,冷笑連連。
「老娘是什麼洪水猛獸嗎?」
「一見我就跑?」
美婦另一隻手抬起,虛虛比劃了一下。
「我看你這混帳東西,皮又癢了,欠抽了是吧?」
這話一出,李忘憂的屁股神經反射般傳來一陣隱痛。
那股火辣辣的觸感隔了這麼久依然清晰。
形勢比人強,好漢不吃眼前虧。
李忘憂那張欲哭無淚的臉當即上演變臉絕活。
堆起一抹燦爛笑容。
五官擠在一起,要多諂媚有多諂媚。
「瞧您,這說的什麼話!」
他雙手合十,對著美婦連連作揖。
「哪裡有洪水猛獸能長您這麼沉魚落雁、閉月羞花?」
「您最美了!整個三界您最好看。」
「誰敢說您是洪水猛獸,我第一個不放過他!」
李忘憂拍著胸脯,信誓旦旦。
「我剛才跑,那是因為外頭風大,我想去把大門關嚴實點。」
「這不是怕風吹著您金貴的身子!」
扯謊不打草稿,信口胡謅。
美婦被他這通胡攪蠻纏氣樂了。
她那張緊繃的面孔終於沒繃住。
手腕一抖,手指鬆開。
李忘憂整個人啪嘰一聲砸在平心殿青黑色的地磚上。
他連滾帶爬地站直身子。
拍打著衣服上的灰塵。
正準備再接再厲,堆起笑臉繼續輸出。
對面的黃衣美婦卻直接無視了他。
她偏過頭,視線越過李忘憂的肩膀。
落在了後方的邀月身上。
原本對著李忘憂橫眉冷目的模樣蕩然無存。
美婦眉眼舒展,眼神變得極為親切柔和。
「月兒,過來。」
黃衣美婦衝著邀月招手。
語氣慈愛得宛如對待自家親閨女。
邀月提著裙擺走上前,恭敬地低下頭。
任由黃衣美婦拉住她的雙手。
黃衣美婦上下打量著邀月,眼底全是滿意。
後又畫風轉彎,滿臉惋惜地嘆了口長氣。
「月兒,真是委屈你了。」
她抬起手,輕輕拍打著邀月的手背。
斜眼睨著旁邊還在拍灰的李忘憂。
「整天跟這麼個犢子玩意兒在一起,天天招災惹禍,沒少讓你操心吧?」
這話一出。
李忘憂拍打衣擺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直起腰,脖子伸得老長,兩隻眼睛瞪得堪比銅鈴。
犢子玩意兒?
「喂喂喂!您這話我可不愛聽了啊!」
李忘憂兩步跨上前,把胸膛拍得梆梆作響。
「什麼叫犢子玩意兒?您老人家把話說清楚!」
他伸手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碎發。
擺出一個自認為瀟灑的姿勢。
「您往這兒瞧瞧,看看本少爺這相貌。」
「不說驚天地泣鬼神,那也是玉樹臨風,器宇軒昂。」
「走在街上,哪家的大姑娘小媳婦不得多看我兩眼?」
「我這叫出類拔萃,這叫一代天驕!」
李忘憂越說越來勁,唾沫星子亂飛。
「怎麼到您嘴裡,我就成委屈她了?」
黃衣美婦看著他這副蹬鼻子上臉的模樣。
壓根懶得反駁,只丟給他一個看傻子的白眼。
李忘憂見她不理自己,轉頭去尋求媳婦的聲援。
「月兒,你快說說,跟著我委不委屈?」
邀月迎上他的目光,不但沒有幫腔,反而抿著唇。
眼底浮現出幾分看好戲的笑意。
李忘憂愣住了。
他視線在邀月臉上停留片刻。
又扭頭看向對面滿臉慈愛的黃衣美婦。
腦海中快速回放剛才在殿外的情景。
猛然反應了過來。
「你倆認識?」
他嗓門拔高,聲震屋瓦。
好哇。
李忘憂跳著腳退後兩步,捂著胸口。
擺出一副遭到背叛的痛心模樣。
「怪不得,怪不得啊!」
他痛心地指責邀月。
「我剛才在外面死活不願進來,你非要生拉硬拽。」
「合著你們兩個早密謀好了!」
「挖好了坑,就在這兒守株待兔,等著本少爺往裡跳呢!」
李忘憂越說越委屈。
眼角硬是擠出兩滴根本不存在的眼淚。
「防賊防盜防家暴,千算萬算沒算到被自己親媳婦給賣了!」
面對他這番控訴,邀月神色坦然,沒有分毫愧疚。
反而斜了他一眼,聲音清脆,「不可無禮!」
「我無禮?」李忘憂瞪大了眼睛看著邀月。
一臉的不可置信。
看著李忘憂這副耍寶耍賴的模樣。
黃衣美婦抬起一隻手,頭疼地撫了撫額頭。
「行了,別在這兒耍寶了。」
黃衣美婦語氣里滿是無可奈何。
「你這小子以前的機靈勁呢?」
她圍著李忘憂繞了半圈,眼神里透著幾分唏噓。
「怎麼變成現在這副厚顏無恥的潑皮樣,丟人現眼。」
李忘憂聽得直皺眉。
完全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。
黃衣美婦擺了擺手。
懶得再繞彎子。
「算了,看在你還沒有恢復記憶的份上。」
「老娘就不和你計較這些繁文縟節了。」
她停下腳步,面容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今天叫你來這裡,是有正事找你。」
李忘憂抓了抓後腦勺,滿頭霧水。
「記憶?什麼記憶?」
他瞪大眼睛,「本少爺從小到大耳聰目明,根本沒失憶好嗎!」
「少廢話。」
黃衣美婦板起臉,雙目圓睜。
「臭小子,聽好了。」
「這件事你要是辦不好,老娘親手打死你。」
「再把你扒皮抽筋吊在酆都城門口風乾!」
聽到這話。
李忘憂雙手條件反射般往後一抄。
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屁股。
惹不起惹不起。
他立馬挺直腰板,雙手放下,緊緊貼著褲縫。
腰身彎成一個諂媚的弧度。
「有事兒,您吩咐,我照辦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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