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赤霞聽到這話，大嘴一咧。
亂糟糟的大鬍子跟著猛烈抖動兩下。
他可不是個死腦筋的蠢人。
眼前這位公子爺隨手扔出的一個果子。
就省去他數十年苦修，讓他直接脫胎換骨。
旁邊那位絕色姑奶奶更是抬抬手。
就揚了稱霸一方的樹妖姥姥。
這種又粗又硬的金大腿擺在面前，不抱的是真傻子。
燕赤霞當即把沉重的劍匣往地上一頓。
雙手抱拳，身子一矮，單膝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。
「公子爺賞飯，燕某求之不得！」
燕赤霞嗓門洪亮，震得大殿頂上的灰塵撲簌簌直落。
「燕某孤家寡人一個，無牽無掛。」
「從今往後，這條命就賣給公子爺了。」
「您指東，我絕不往西，上刀山下火海，燕某要是皺一下眉頭，就不算站著尿尿的爺們！」
李忘憂坐在缺了腿的小馬紮上，滿意地點頭。
這大鬍子確實上道，是個干髒活累活的好苗子。
聶小倩跪在旁邊，一聽燕赤霞都攀上了高枝，急得眼淚直打轉。
樹妖姥姥灰飛煙滅，蘭若寺成了無主之地。
她一個失去庇護的女鬼。
留在這荒郊野外只有死路一條。
聶小倩向前連爬幾步，把頭磕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「公子爺，求您發發慈悲，也收下奴婢吧！」
聶小倩聲音發顫，語調里全是惶恐與哀求。
「奴婢法力低微，但能端茶倒水，能洗衣做飯，還會研墨理紙。」
「您讓奴婢幹什麼都行，只求公子爺給奴婢一條活路。」
李忘憂居高臨下看著她，看著這張和無情一樣的臉，頓時來了惡趣味，故意打趣道。
「本少爺身邊不缺伺候的人。」
「你是個孤魂野鬼，自己找個清淨山洞待著不行？」
「非要跟著我湊什麼熱鬧。」
「再不濟你也可以直接去轉世投胎啊。」
聶小倩急急抬頭，連連擺手，眼淚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。
「公子爺有所不知，這世道根本沒有清淨地方讓鬼待。」
「奴婢若是離了您，不出三天就會被其他大妖抓去。」
她眼眶泛紅，語速飛快，生怕李忘憂下一秒就趕她走。
「不是奴婢不想轉世，而是現在的地府也不太平啊、」
「據說地府那邊有個老妖，專門抓我們這些孤魂野鬼去吃。」
「還有那些修邪法的妖道，拿魂魄煉製法器。」
「這天下亂了套，死人比活人多。」
「我們這些連肉身都沒有的鬼，要麼互相吞食變成失去理智的厲鬼，要麼淪為別人的修行材料。」
「奴婢不想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啊！」
李忘憂聽明白了。
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修羅場，底層鬼修活得不如狗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站在殿門邊上的邀月。
邀月察覺到李忘憂的視線。
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。
她身形微轉，直接背過身去，看向破敗的院落，不發一言。
就當是賣無情那個賤人一個面子了。
李忘憂樂了。
自家媳婦這態度再明白不過。
只要不把這女鬼當通房丫頭養。
當個打雜的苦力她懶得管。
她嫌棄這女鬼太弱，連當沙袋的資格都沒有。
「行了，別磕了，再磕那張臉就沒法看了。」
李忘憂收回視線，踢了踢腳邊的碎石。
「本少爺正好要搭個草台班子，缺個管文書的。」
「你既然會寫字，就留下打個雜。」
「不過醜話說在前頭，以後要是敢偷懶，本少爺直接讓你去見樹妖姥姥。」
聶小倩如蒙大赦，喜極而泣。她連磕了三個頭。
「多謝公子爺收留！多謝夫人開恩！奴婢絕不偷懶！」
得了准信，聶小倩一骨碌爬起身。
她不敢靠邀月太近，貼著牆根退到大殿角落。
手忙腳亂地蹲下身，一張張撿起先前散落滿地的《女戒》宣紙，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。
隨後老老實實地站到柱子陰影下。
雙手抱著一摞紙，低眉順眼。
徹底進入了打工人的狀態。
李忘憂拍了拍旁邊半截倒塌的石柱，沖燕赤霞抬了抬下巴。
「別跪著了，過來坐，咱們談點正事。」
燕赤霞提著劍匣走上前，依言盤腿在石墩上坐下，腰板挺得筆直，等候訓話。
李忘憂身體前傾，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。
「本少爺初來乍到，對這地界的規矩不熟。」
「你給我詳細講講，這外面的天下到底是個什麼光景？」
「還有，小倩剛剛說地府不管用又是怎麼一回事？」
「這世上的陰陽秩序，到底亂到了什麼地步？」
李忘憂直奔主題。
后土娘娘把他丟過來重建地府。
總得先摸清爛攤子到底有多大。
這可不是小打小鬧，這是個重塑世界規則的大工程。
燕赤霞聽完，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兩道大粗眉毛死死擰在一起。
「公子爺，這天下早就爛得流膿了。」
燕赤霞嗓音沙啞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憤懣。
「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那位，十幾年不上朝，只顧著在深宮裡求仙問道、煉丹修長生。」
「朝廷大權旁落，滿朝文武全是一幫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污吏。」
「清官活不過三天，貪官腦肥腸滿。」
燕赤霞狠狠捶了一下大腿，痛心疾首。
「這還不算完。」
「朝堂之上妖氣衝天，怕是早有妖邪混進了朝堂。」
「下面那些州府更是軍閥割據，連年征戰。」
「今天你打我，明天我殺你，為了搶奪地盤殺紅了眼。」
「老百姓沒活路，只能落草為寇，或者賣兒賣女。」
「更有甚者，易子而食！」
他指了指外面的夜色，冷風穿堂而過，帶來幾聲悽厲的鴉啼。
「這世道，人吃人比妖吃人還狠。」
「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橫死。」
「餓死的、病死的、被砍頭的、被當成兩腳羊下鍋的。」
「屍骨堆滿亂葬崗，怨氣把天都遮住了。」
「白骨露於野，千里無雞鳴，說的就是現在。」
李忘憂聽得直咂嘴。
這副本的開局難度比他預想的還要惡劣。
人間成了煉獄，源源不斷地給陰間輸送問題。
難怪地府會出問題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