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地府呢?」
李忘憂手指敲了敲膝蓋,追問關鍵信息。
「人死了總該有陰差來勾魂吧?」
「那些黑白無常、牛頭馬面難道都在家睡大覺?」
「十殿閻羅就不管管這亂攤子?」
燕赤霞苦笑一聲,連連搖頭。
「何止是睡大覺,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了。」
燕赤霞換了個坐姿,壓低了聲音,儼然是在說一樁天大的秘辛。
「燕某早年間在關東道當總捕頭,也學過幾手茅山道法,聽人說過。」
「據說大約在百年前,天下各地的城隍廟一夜之間全部神像開裂,香火斷絕。」
「從那以後,就再也沒人見過陰差上來拘魂。」
「連那些負責引路的引路燈都滅了個乾淨。」
他咽了口唾沫,繼續說道。
「鬼門關徹底關了死扇。」
「陽間的人死了,魂魄無處可去,只能在世間遊蕩。」
「有些怨氣重的,頭七一過就化作厲鬼,四處索命害人。」
「而膽子小的,就被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的大妖抓去當了點心。」
「就說那被燒死的樹妖,就是借著這百年的亂世,吞噬了無數無家可歸的遊魂,才修成了這等氣候。」
角落裡的聶小倩聽到這裡,身子跟著抖了抖。
抱著宣紙的手指攥得發白。
回想起了被樹妖姥姥支配的恐懼。
燕赤霞越說越氣憤,聲調拔高了幾分。
「陽間沒王法,陰間沒秩序。」
「這天地間陽衰陰盛,妖魔鬼怪全都跑出來占山為王。」
「什麼判官、什麼閻羅,全都成了傳說里的老黃曆。」
「活人活在泥潭裡,死人死在油鍋里。」
「這世道,沒救了!」
大殿內安靜下來,只有風吹動破爛窗欞的吱呀聲。
聽完燕赤霞的長篇大論。
李忘憂右手食指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大腿。
「噠、噠、噠……」
輕微的敲擊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,帶著某種特殊的節奏。
他完全明白了。
后土娘娘甩給他的,根本不是什麼查漏補缺的修補工作。
而是要在這一片廢墟上平地起高樓。
陰差絕跡,十殿閻羅失聯,城隍廟塌房。
整個地府的系統被徹底格式化。
伺服器直接宕機了百年。
積壓的遊魂怨鬼成了人間妖魔的養料。
形成了一個極其畸形的生態圈。
難怪非要把他丟過來。
他身上帶著酆都印,重建地府,非他莫屬。
只要能在這個世界立起大旗。
就能順理成章地接管陰陽兩界。
李忘憂不僅沒發愁,眼睛反而亮了起來。
這麼多孤魂野鬼,那可全是不領工錢的優質牛馬啊!
只要把地府的架子搭起來。
這些全是他的業績。
這哪是煉獄,這分明是個未開發的藍海市場。
既然舊系統崩潰了,那本少爺就自己弄個新系統。
李忘憂停下敲擊大腿的動作。
這事兒得找個切入點。
要重建地府,光靠他、邀月,再加上一個剛轉正的劍客和一個抄書女鬼。
這幾個人可撐不起十殿閻羅的架子。
得招兵買馬,得搶地盤,得立規矩。
他把目光投向殿外無邊的夜色。
那深邃的黑暗裡,藏著無數占山為王的妖王鬼帝。
在別人眼裡那是奪命的凶神。
但在李忘憂眼裡,那全都是等著被收編的免費勞動力。
想要搭起地府的初始框架。
得先抓幾個夠分量的刺頭開刀祭旗才行。
「大鬍子,你這番話倒是說到點子上了。」
李忘憂從缺腿的小馬紮上站起身,伸了個長長的懶腰。
「既然滿天神佛不管事,那這攤子本少爺接了。」
「不就是沒人勾魂嗎?本少爺自己建個拘魂司。」
燕赤霞瞪圓了眼睛。
他原以為這富家公子只是個過路的下界仙人,頂多除魔衛道。
沒料到對方一開口就是要重立地府,接管陰陽兩界的秩序。
這口氣比天還大。
有了這主意,李忘憂徹底不急了。
后土娘娘只讓他重建地府,沒規定什麼時候交差。
時間寬裕得很。
再者,自家媳婦兒站在旁邊,那是實打實的太乙金仙戰力。
在這個靈氣稀薄的世界,橫著走都嫌慢。
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,誰也攔不住他。
李忘憂順手從儲物法寶里拽出一張黃花梨的太師椅,舒舒服服地坐下。
接著掏出一壺仙茶,倒滿一杯,滿臉堆笑地遞給邀月。
「月兒,喝口茶。有你在,咱們這趟權當是來度假視察了。」
「等把地府的架子搭起來,弄上幾百個跑腿的,咱們每天就只管喝茶聽曲。」
邀月站在破破爛爛的大殿裡,周圍全是蛛網和灰塵。
她靠著護體真氣把灰塵隔絕在外,眼帶嫌棄地看著這破廟。
她伸手接過茶杯,抿了一口。
她才懶得管李忘憂要折騰什麼。
只要別把那些鶯鶯燕燕帶在身邊礙眼。
收幾個幹活的苦力她完全不介意。
老闆基調定好。
一直躲在陰影里的聶小倩趕緊走上前。
她雙手交疊,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個禮,眼睛看著地面不敢亂瞟。
「公子爺,奴婢有事稟報。」
「說。」
李忘憂靠在椅背上。
「奴婢的骨灰金塔,還遺落在姥姥的本體巢穴里。」
「若是不取回金塔,奴婢連這蘭若寺方圓十里都走不出去。」
聶小倩聲音發緊,生怕這要求惹惱了剛拜的靠山。
李忘憂蹺起二郎腿,滿不在乎地擺手。
「多大點事,直接過去找個袋子裝上帶走就行了。」
「那老樹妖的巢穴離這遠嗎?」
聶小倩咽了口唾沫,大著膽子補充。
「就在後山亂葬崗的地穴里。」
「公子爺,姥姥雖然被夫人燒了,但地穴還在。」
「裡面……裡面還有三十多個和奴婢遭遇相同的姐妹。」
「她們的骨灰也被扣在法壇上。」
李忘憂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猛地坐直身子,死死盯著聶小倩。
「三十多個?」
「是……都是些被姥姥抓來奴役的可憐人。」
聶小倩以為李忘憂嫌麻煩,急忙解釋。
「現在姥姥死了,她們沒了禁制,卻也出不了地穴。」
「若是時間久了,不被路過的妖怪吃掉,也會因為互相殘殺變成失去理智的厲鬼。」
李忘憂一拍大腿,直接站了起來。
這哪是可憐人。
這是整整三十多個不交社保、不要工錢、二十四小時無休連軸轉的極品牛馬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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