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命令下達。
龐大的陰兵方陣開始有條不紊地變陣。
黑色的長戈在陰暗的天空下閃爍著寒光。
大軍邁著整齊的步伐，化作黑色的潮水繼續向北邊開拔。
腳步聲震動得地面都在發顫。
安排好軍隊的後續走向。
燕赤霞沒有片刻耽擱。
他抬手在半空畫了一道幽冥符文。
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幽光，從馬背上沖天而起。
撕開黑風嶺的陰霾，朝著枉死城的方向疾馳折返。
不一會兒。
枉死城城主府大殿外閃過一道紅光。
燕赤霞風塵僕僕地落在大殿內。
官服上還帶著尚未散去的陰煞之氣。
他大步走上前，雙手抱拳行大禮。
「燕赤霞見過陛下。」
李忘憂正翹著二郎腿在椅子上晃悠。
看到燕赤霞這風塵僕僕的樣子，滿意地點頭。
「效率不錯啊老燕。」
燕赤霞趕緊抱拳。
「全賴陛下賞賜，屬下這點微末道行，都是地府的恩典。」
「不知陛下急召屬下返回，有何要事吩咐？」
「行了，別客套了。」
李忘憂從椅子上站起身。
他繞過書案，走到燕赤霞面前。
「這地府的基建有小倩盯著，打怪抓壯丁的事有底下的陰兵去辦。」
「本少爺找你是有其他事情要做。」
「你生前也是在陽間混跡多年的老江湖了。」
「去收拾收拾，跟我去陽間出個差，當個嚮導。」
燕赤霞愣了一下。
去陽間？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判官官服。
自己現在可是地府正兒八經的判官。
這要是回到陽間，就等於是神明出巡了。
好傢夥，這算不算是衣錦還鄉，光宗耀祖啊。
「是！」
燕赤霞雙手抱拳，急忙應聲。
「屬下對這天下十三州還算熟悉，定能為陛下帶好路。」
「這世道妖邪眾多，屬下願做馬前卒為您開道！」
「那就走著。」
李忘憂轉身，拉起邀月的手。
兩人並肩走到大殿中央。
三人站定。
李忘憂抬起頭，對著前方的空氣隨口吐出兩個字。
「開門。」
作為地府的最高統治者，在這幽冥界，他的話就是天條。
前方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，空間開始劇烈波動。
一道高達三丈的漆黑裂縫憑空撕裂。
裂縫邊緣閃爍著幽藍色的法則流光。
穩定的通道瞬間成型。
李忘憂牽著邀月，直接跨入通道之中。
燕赤霞緊隨其後。
等三人的身影完全沒入裂縫。
那道幽冥大門在半空中悄然閉合。
與此同時，人間的一處荒郊野外。
空間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。
一條高達三丈的通道裂縫從中分裂。
幽藍色的法則流光在通道邊緣遊走。
李忘憂牽著邀月，踩著平穩的步子從通道中走出。
兩人的雙腳落地，踩在結實的泥土上。
燕赤霞跟在後頭，大步邁出。
三人全部落地後，通道裂縫悄無聲息合攏。
李忘憂伸了個懶腰，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。
他轉頭打量起周圍的環境。
周邊大片田地長滿半人高的雜草，把原本的田壟完全掩蓋。
道路兩側的黃土坑裡散落著不少人類骸骨。
白花花的骨頭半掩在泥沙中。
幾處倒塌的房屋殘骸橫在不遠處的荒地上。
斷裂的房梁和破碎的瓦片堆在一起，淒涼無比。
邀月看著這破敗的光景，眉頭微蹙。
「這就是你要帶我來散心的花花世界？」
她語氣不善，側頭看著旁邊的李忘憂。
李忘憂乾咳兩聲，手裡拿出一把摺扇敲了敲掌心。
「傳送定位出了點小差錯。」
「這地方環境是差了點，但好歹有太陽，總比地府那一地爛泥強。」
燕赤霞快步走上前，查探起周邊的山川走勢來。
「陛下……」燕赤霞剛開口。
李忘憂摺扇一揮，打斷他的話。
「在陽間叫少爺，別張口閉口陛下的。」
「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們是黑戶偷渡來的？」
「是，少爺。」
燕赤霞改口極快，雙手抱拳接著匯報。
「屬下查探過地形了，咱們當前的位置屬於郭北縣地界。」
「此地偏僻得很，距離京城有數千里的路程，中間隔著千山萬水，真正的天高皇帝遠。」
「郭北縣？」李忘憂扇著扇子。「嘖、這名字聽著就窮。」
「走吧，順著這條道往前逛逛。」
李忘憂率先邁開步子。
「看看這陽間現在到底是個什麼光景。」
三人沿著布滿車轍印的土路前行。
沒走出多遠，前方道路上揚起一陣黃褐色的塵土。
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一隊騎乘馬匹的官兵迎面趕來。
他們穿著黑紅相間的兵卒服，腰間掛著長刀。
騎在高頭大馬上，氣焰極度囂張。
在這隊騎兵的隊伍後方。
用一指多粗的鐵鎖鏈牽引著數十名穿著破爛的百姓。
這些百姓骨瘦如柴，有的甚至連鞋都沒有，光著腳踩在滿是石子的土路上。
鐵鎖鏈穿過他們的雙手手腕。
把這些人像牲口一樣全部串聯在一起。
「都走快點！別擱這兒裝死！」
走在隊伍旁邊的一名官兵大聲喝罵。
同時揚起手裡沾著黑血的牛皮鞭，抽打下去。
皮鞭在半空中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結結實實抽在隊伍末尾一個瘦弱老頭的背上。
老頭背上的破衣服被抽爛，血口子翻開。
他慘叫一聲，雙腿發軟，跌倒在滿是塵土的路面上。
前面幾個被鎖鏈連在一起的百姓被他這一拽。
失去平衡，也跟著倒在地上。
求饒聲四起。
「官爺行行好吧，實在走不動了。」
倒地的百姓發出絕望的哭喊聲。
官兵根本不理會，縱馬過去。
提起鞭子對著倒地的人群劈頭蓋臉連抽十多下。
打得那些人皮開肉綻，慘叫連連。
李忘憂停下腳步，摺扇指了指前方那亂鬨鬨的場面，開口向燕赤霞詢問。
「老燕，這是什麼路數？」
李忘憂問，「現在都流行用鐵鏈把人拴著遛？」
燕赤霞看著前方的慘狀，握緊雙拳，骨節捏得嘎巴作響。
「少爺，這是朝廷在此地強征的壯丁。」
燕赤霞向李忘憂匯報起來。
「當今天子沉迷修仙長生。」
「為了迎合國師，皇上下令在全國各地大興土木修築寺廟。」
燕赤霞指著那些倒地的百姓。
「這些官兵到處抓人去服苦役。」
「凡是被他們用鐵鏈鎖走的，十有八九回不來。」
「最後全得累死在修築行宮的工地上。」
「這狗屁的世道，簡直不讓人活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