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赤霞站在後面，咽了一口唾沫。
雖然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識邀月出手。
但這種純粹的降維打擊。
還是讓他這個老江湖感到一陣心悸。
真狠啊。
燕赤霞在心裡默默給邀月打上了一個「絕對不能惹」的最高級別標籤。
李忘憂抽出摺扇，拍了拍燕赤霞的肩膀。
「愣著幹嘛，清場了。」
李忘憂轉過身。
看向道路一旁那些被鐵鎖鏈拴在一起的百姓。
這些百姓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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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全都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。
像是一群失去了靈魂的木偶。
按照李忘憂看過的那些爛俗橋段，接下來的劇情應該是：
英雄救苦救難。
被救的百姓痛哭流涕，納頭便拜，大呼恩公。
然後英雄大手一揮，說一句「舉手之勞何足掛齒」。
李忘憂非常熟練地掛上了一個自認為和藹可親的笑容。
他大步向那些百姓走去。
一邊走，一邊已經抬起了雙手，做出了一個虛托的動作。
「諸位鄉親，不用客氣，舉手之勞而已，千萬別跪……」
李忘憂的話還沒說完，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。
因為那些百姓並沒有像他預料的那樣下跪道謝。
當他們看到李忘憂走過來，並且抬起手的時候。
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極度壓抑的驚恐喘息聲。
他們不僅沒有下跪，反而拼命地向後退縮。
沉重的鐵鎖鏈被他們拖拽得嘩啦作響。
排在最前面的幾個百姓甚至因為退得太急，一屁股摔在了地上，手腳並用地往後爬。
他們看著李忘憂的眼神，不是在看一個救命恩人。
而是在看一個比剛才那些官兵還要恐怖一萬倍的惡鬼。
甚至連剛才那個被打得皮開肉綻的老頭。
也顧不上背上的劇痛，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人群的最後面。
所有人的身體都在劇烈地發抖。
牙齒打架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李忘憂保持著抬手的動作，站在原地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那些縮成一團、抖得像篩糠一樣的百姓。
一陣風吹過，捲起地上的幾點冰屑，打在李忘憂的衣擺上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滑稽和悲哀。
在這一瞬間。
他似乎終於明白了為何古人會有「寧為太平犬，莫作離亂人」的感慨。
這些百姓已經被這操蛋的世道折磨得麻木了。
在他們的認知里，官兵是吃人的狼。
而能一揮手把狼變成冰渣子的人。
只會是比狼還兇殘的惡鬼。
錯的根本不是這些連感恩都不敢的百姓。
而是這個把活人逼成鬼的世道。
李忘憂停下了手部的動作。
他有些無趣地撇了撇嘴，把手收了回來。
本以為能客串一把救世主。
體驗一把被萬民敬仰的爽感。
結果發現自己在這群人眼裡是個大反派。
「少爺，他們……」
燕赤霞走上前來，看著那些百姓，心裡也很不是滋味。
「算了，不過去了，再過去他們能直接嚇死在這兒。」
李忘憂擺了擺手，轉身走回邀月身邊。
他看著前方破敗的荒野，搖了搖頭。
「老燕，留些錢，把鐵鏈弄斷，我們走。」
李忘憂不想再繼續待下去了。
繼續待在這裡，看著這些麻木驚恐的眼神。
他總覺得胸口有一股鬱結之氣怎麼都散不開。
交代了燕赤霞一句，李忘憂反手拉住邀月。
率先大步朝著前方的土路走去。
燕赤霞動作麻利，並指如劍。
赤紅色的真氣在指尖吞吐。
唰唰幾下斬斷了百姓手上的鐵鎖鏈。
隨後他從懷裡掏出一袋銀子，扔在人群中間。
「趕緊分了銀子逃命去吧，別往城裡跑！」
燕赤霞粗著嗓子留下一句。
然後大步流星地跟上了李忘憂的腳步。
三人順著荒涼的官道繼續前行。
風裡帶著一股子腐爛發霉的臭味。
路邊的荒草叢裡不時能看到半掩著的白骨。
李忘憂走在最前面。
手裡的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。
「老燕。」
李忘憂頭也沒回地問。
「如你所說，現在這個狗屁世道，到處都是這副德行？」
燕赤霞跟在側後方，重重地長嘆了一聲。
「沒錯，少爺。」
燕赤霞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上寫滿了滄桑。
「我們現在看到的，只不過是冰山一角。」
「再往京城的方向走，比這慘的景象多得是。」
「正所謂，天子腳下，屍橫遍野。」
他指了指路邊的荒骨，聲音沉重。
「這些年，朝堂之上昏君無道，沉迷修仙長生。」
「貪官污吏橫行霸道，把持朝政，把百姓往死里盤剝。」
「鄉野之間更是妖孽橫生，明目張胆地把活人當口糧。」
「如今這天下，百姓苦不堪言。」
「僅僅是想要活下去，就已經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。」
聽到燕赤霞的話，李忘憂的眼神閃爍了幾下。
手心裡的摺扇敲擊速度慢了下來。
說實話，這種事情在以前，他是完全不敢想像的。
哪怕是上一世在書里學到過幾句「朱門酒肉臭，路有凍死骨」。
那也只是停留在紙面上的文字。
這一世轉生到綜武世界，成了李園的三少爺。
他自小就是在溫柔鄉里長大的。
成天發愁的是鬥蛐蛐怎麼贏，去哪家青樓聽曲兒。
或者怎麼躲避老爹的戒尺。
他從來沒想過，這世道居然會爛到這種地步。
連最基本的「活著」都成了一種奢望。
啪嗒一聲。
李忘憂猛地收攏摺扇，死死捏在手心。
眼神瞬間變得堅毅起來。
「這狗屁的世道，讓本少爺很是不爽。」
李忘憂冷哼一聲，指著頭頂昏沉沉的天空。
「就這鬼世道，天天都有人死。」
「枉死城每時每刻都有成千上萬的冤魂湧進來。」
「就算本少爺讓小倩把那枉死城建得再寬、再大，又能如何？」
他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燕赤霞。
「遲早有一天，地府會被這陽間源源不斷送下來的冤魂徹底填滿。」
說到這裡，李忘憂深吸了一口氣，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他猛地握緊拳頭，聲音在荒涼的官道上擲地有聲。
「本少爺決定了！」
「既然根子爛了，那就連根拔起。」
「我要重整山河！」
李忘憂下巴微抬，眼中透出前所未有的狂傲。
「這天下，未嘗不能姓李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