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華燁被蘇塵涼颼颼的眼神盯著,忍不住想捂胸口。
奈何自己被捆在檢查台上,有心無力。
蘇塵直勾勾看著他胸口的那枚烙印。
那道墨綠色的蛇形紋路,盤踞在心口的位置,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
這是自己的雌主留下的。
一想到這個,眼裡的殺氣越來越重了。
「蘇治療師,檢查完了嗎?」慕華燁還是頭一次被雄性用這麼直白的眼神盯著看,無語的問。
蘇塵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。
「人造鱗片最近處於不穩定期,需要連續監測,做完檢查老實回去,別亂跑。」
昨天才檢查完,今天又檢查,明天是不是還要檢查?
這是生怕自己去找姜知夏唄。
「行了,去吧。」
檢查結束,蘇塵隨手按下解鎖鍵,合金扣環彈開。
慕華燁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,伸手去夠旁邊的外套。
剛穿到一半——
「蘇塵,我來帶慕華燁去……」
門被推開了。
姜知夏站在門口,聲音卡在喉嚨里。
慕華燁赤著上半身,外套半掛在肩頭,墨綠長發散落在白皙的皮膚上。
別說,這條蛇的身材確實好,肩寬腰窄,肌肉緊實勻稱,每一道線條都透著力量感。
就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疤,橫七豎八地攀附在皮膚上,看著實在讓人心堵。
然後她的目光往下移。
這是……契約烙印?
她眼神怔住。
剛要細看,一道身影不偏不倚地擋在她面前。
蘇塵側身站在兩人中間,溫聲道:「雌主,來找他是有什麼事嗎?」
慕華燁也反應過來,飛快地把外套一攏,捂著胸口轉過身去。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剛才被雌性掃視過的皮膚都在發燙。
他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。
姜知夏的視線被擋了個嚴實,回憶起那個契約烙印是怎麼來的,訕訕收回目光。
「咳咳,那個,我有些事還沒問完,要帶他離開一會兒。」
蘇塵從善如流地點頭,語氣溫和:「可以,不過不能太久,他的人造鱗片最近在不穩定期,隨時可能出狀況。」
他頓了頓,微微側過頭。
在姜知夏看不到的角度,那雙溫潤的眼睛直直看嚮慕華燁,用眼神警告他老實一點。
慕華燁嘲諷地笑了一下。
這麼如臨大敵幹什麼?
姜知夏有多討厭他,一個個都看不出來?
契約烙印,不過是個意外。
他慢條斯理地系好扣子,拍拍衣擺,隨意地朝姜知夏行了個禮。
「好的公主殿下,那我們是要繼續上次探討的事情嗎?」
他微微一笑,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蘇塵臉上的溫潤笑容掛不住了,瞬間沉了下去。
這條該死的蛇!
姜知夏:「……」
說這麼曖昧幹什麼?她的獸夫還在旁邊呢!
……
狠狠氣了蘇塵一下,慕華燁高高興興跟著姜知夏走了。
沒過一會兒,就高興不起來了。
姜知夏七拐八拐,把他推進了一間極其偏僻的房間。
「砰」的一聲,門在兩人身後合上。
慕華燁看看姜知夏,又看看這間連窗戶都沒有的窄小房間,警惕地捂住了胸口。
「雌雄授受不親,公主殿下,這不好吧?」
姜知夏的額角,蹦出一個清晰的十字路口。
她咬牙切齒地轉過身,「我只是和你繼續談上次的話,你放一百個心,我,不,對,你,怎,麼,樣!」
慕華燁「哦」了一聲,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放心,慢悠悠地坐下。
姜知夏在他對面坐好,嚴肅起來。
「你上次說,只有不斷地死亡才能重生,是什麼意思?」
慕華燁臉上的散漫微微收斂。
他沉默了幾秒,才抬眸看她,「公主殿下,你真的一定要知道這個嗎?」
姜知夏堅定點頭。
事關蘇塵,還很有可能和蟲母有關,她必須知道。
慕華燁無奈地嘆了口氣,仰頭望向天花板。
現在這地步,怎麼重生還重要嗎?
自己做不到的很多事,姜知夏都做到了。
不問問締結契約的事,反而對重生這麼大興趣……是因為蘇塵吧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就在姜知夏以為他這張嘴又要撬不開的時候,他突然說。
「我不是第一次重生了。」
姜知夏愣住:「……什,什麼?」
慕華燁看向她,饒有興趣地打量她的反應。
「其實,如果加上我真正活著的那一世,到現在為止,我應該是重生了,嗯……十一次了。」
姜知夏:「!!!」
多少次?
十一次!慕華燁重生了十一次?!
她腦袋嗡了一下,脫口而出:「那你也……死了十一次?」
慕華燁也愣了一下。
她怎麼第一個想到的是這個?
這個問題勾起一些不太美妙的回憶,他神色黯淡了不少,撇撇嘴。
「對,不過你放心,蘇塵可沒跟著我死那麼多次。」
姜知夏:「……?」
這話怎麼聽著有點像……吃醋?
不是吧,怎麼會。
和慕華燁締結契約,明明是自己無意識下強迫的。
她一時都有些心虛了,乾脆先問:「那你每次重生,都和蘇塵有關?」
慕華燁聞言,收斂了笑意,「公主殿下,我勸你不要去研究這個重生了,反正現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,重生……真的不是什麼好事。」
姜知夏看著他難得認真的神色,心裡莫名堵了一下。
這傢伙,到底是受了多大的苦,才能用這麼輕描淡寫的姿態,說出「死了十一次」這種話?
她不想揭人傷疤,想了想,換了個問法:「那你能告訴我,你重生了這麼多次,只有這次遇到了我嗎?」
慕華燁罕見的沉默了。
說實話,這一世真的是他第一次認識姜知夏。
說起來都覺得荒謬。
他重生許多次,每一次都在幼年時期醒來。
聯邦實驗室,喬衍冰冷的眼神,喬墨的病態笑容……那就是每一世的起點。
當然,逃跑,掙扎,蟄伏,這些都試過。
可每一次還沒活到蟲族大舉進攻,他就會因為各種原因死掉。
這感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規定了命運,一旦妄想偏離軌道,就會有未知的危險將他置於死地。
所以他越來越瘋,越來越偏激。
既然好好活著不行,那就用最極端的手段,瘋狂試探每一條可能的路。
直到這一世,他成功將姜憐囚禁,才終於走到了劇情之外的地方,找到了姜知夏。
這個比自己死得還要早的「帝國假公主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