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老太爺屍變事件過後,任家鎮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
鎮上的百姓們照舊過日子,趕集的趕集,開店的開店。
偶爾有人提起任老太爺的事,也只是壓低了聲音說幾句「多虧了九叔」。
然後岔開話題,不再多說。
畢竟屍變這種事情,大家還是挺忌諱的。
說起來讓人後背發涼,能不提就不提。
而且估計任發出了不少力。
要是被人傳出去,任老太爺屍變,是因為生前造孽太多之類的說法。
於任家名聲有損。
任發對九叔倒是比以往尊敬與殷勤。
隔三差五就差人往義莊送東西。
米麵、臘肉、時令蔬菜,有時候還有從省城帶回來的好茶。
九叔推辭了幾次,推不掉,也就收了。
任發還親自來了一趟,恭恭敬敬地給九叔鞠了一躬。
臉上堆滿了感激。
身後跟著兩個家丁,抬著一口小箱子。
箱子打開,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五百塊大洋,在陽光下白花花的晃眼。
「這點心意,您一定要收下。
要不是您和秋生,我和婷婷的命就沒了。」
九叔看了一眼那箱大洋,沉默了。
狗大戶。
義莊這些年確實不寬裕,修繕義莊,買符紙硃砂,添置傢伙什,哪樣都要花錢。
文才的鞋子破了兩個洞,補了又補,他都看在眼裡。
「任老爺客氣了。」九叔拱了拱手,「降妖除魔是我分內的事,當不起這麼重的禮。」
「當得起當得起!」任發連連擺手。
「九叔您是不知道,那天晚上要不是秋生及時趕到,我這個家就完了。」
九叔再三推辭,還是收下了。
任發走後,九叔把箱子裡的洋錢包了五十塊出來,遞給秋生。
「拿著。」
秋生:「師父,這麼多都給我?」
他有些意外。
以前九叔老摳的。
「你該得的,那天晚上要不是你,任家就出大事了。
拿著吧,自己攢著,不要亂花,以後留著娶媳婦。」
秋生接過錢,揣進口袋裡。
文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,眼睛都直了。
「師父……那我呢?」
九叔瞪了他一眼:
「你什麼你?看見殭屍你就躲在門口發抖,墨斗都拿不穩,還好意思要?」
文才的臉一下子垮了,嘴巴一撅:
「師父偏心……」
「偏什麼心?」
九叔在他後腦勺上一巴掌。
「你要是有你師兄一半的本事,我也給你五十塊。」
文才捂著後腦勺,嘟囔著「師父不愛我了」。
眼睛卻一直往秋生口袋裡瞟。
從那天起,文才就纏上了秋生。
每天一見面就是「師兄請客」,吃飯的時候說,走路的時候說,連秋生去茅房他都跟在後面念叨。
「師兄,你都發財了,請我吃頓好的唄。」
「師兄,鎮東頭新開了家飯館,聽說紅燒魚做得特別地道。」
「師兄,你不請我也行,借我五塊唄,我買個新鞋……」
秋生被他煩得不行,最後實在受不了了,從口袋裡掏出兩塊大洋拍在桌上。
「拿去,吃頓好的,別再來煩我了。」
文才一把抓起,笑得嘴都合不攏,屁顛屁顛地跑了。
第二天又來了,說錢花完了,再借兩塊。
秋生這次沒給他,一腳踢在他屁股上,把他踹出了門。
文才揉著屁股,嘴裡嘟囔著「小氣」。
但讓秋生感到意外的是任婷婷。
上次那件事結束之後,秋生以為這事就這麼翻篇了。
沒想到過了幾天,任婷婷就出現在了姑媽的胭脂水粉店門口。
那天秋生正靠在櫃檯後面打瞌睡,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。
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,看見一個穿著淡藍色旗袍的姑娘站在門口。
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小皮包。
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臉上帶著絲絲笑意。
「秋生。」
秋生愣了一下。
任婷婷?
她來幹嘛?
任婷婷走進來,目光在店裡轉了一圈,落在一盒胭脂上。
「我……我來買胭脂。」
秋生看著她手指著的那盒胭脂,有些好笑。
那是鎮上最普通的貨色,以任家的條件,不至於用這個。
「這盒不太適合你,」他說,「那邊有好一點的。」
任婷婷的臉微微紅了一下,搖了搖頭:
「這個就好。」
秋生沒再多說,把胭脂包好遞給她。
任婷婷付了錢,拿了胭脂,卻沒有走。
而是站在櫃檯前面,手指頭在櫃檯上畫圈圈。
「秋生,那天晚上謝謝你。」
「你已經謝過了……」
「可是……」任婷婷抬起頭,眼睛亮亮的,「我還是想再說一次。」
秋生看著她,心中一動。
任婷婷,萬界人七,穿越者必備啊。
看來上次救了她之後,對自己很有好感。
不過秋生卻沒有收入後宮的心思。
主要離開凡人世界的過程太過離奇,可惜他那些嬌花美妾了。
「不用謝,」秋生婉拒道,「你爹已經謝過了。」
任婷婷點了點頭,拿著胭脂走了。
沒想到過了兩天她又來了。
「秋生,上次那個胭脂我用著挺好的,再買一盒。」
秋生看了她一眼,又給她包了一盒。
第三天她又來了。
這次沒買胭脂,買了一盒香粉。
第四天來的時候,姑媽正好在店裡。
姑媽看見任婷婷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「哎喲,這不是任家的大小姐嗎?
來來來,進來坐,看看有什麼喜歡的。」
任婷婷被姑媽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,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,最後買了一盒頭油走了。
她走後,姑媽一把揪住秋生的袖子,把他拽到後面。
「秋生,你跟我說實話,任家大小姐是不是沖你來的?」
秋生一臉無辜:「我怎麼知道?」
「你不知道?」姑媽的眼睛眯了起來,上下打量著他。
「人家一個大小姐,用得著三天兩頭來咱們這小店買東西?
上次買的胭脂夠她用半年的了。」
秋生無語。
這叫什麼,這叫落花有意,流水無情。
秋生沒有那個心思。
只想混一混劇情,遊戲人生。
早點離開這個操蛋的世界。
沒什麼好玩的。
除了幫幫九叔,弄死石堅。
讓九叔回歸茅山,擔當大任之外。
也沒啥意難平。
「行啊秋生,」姑媽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有出息。任家大小姐要是真看上你了,姑媽我就找人幫你去提親。」
「姑媽你想多了——」
「想多什麼想多?」姑媽瞪了他一眼。
「我跟你說,人家姑娘要是再來,你態度好點,別整天跟個木頭似的。
人家跟你說話你就好好說,別愛搭不理的。」
秋生哭笑不得。
沒想到穿越了,也要被催著找對象,催婚。
之後。
任婷婷隔三差五就來。
有時候買東西,有時候什麼都不買,就在店裡站一會兒,跟秋生說幾句話。
鎮上的人很快都知道了。
任家的大小姐,三天兩頭往林記胭脂店跑。
流言蜚語自然少不了。
有人說秋生走了狗屎運,攀上了任家的高枝;有人說任家大小姐眼光不行,看上個窮小子。
還有人說得更難聽,說秋生是衝著任家的家產去的。
姑媽聽了氣得不行,在店裡罵了一下午。
秋生倒是不在意,該看店看店,該吃飯吃飯。
任婷婷仿佛根本沒聽到那些閒話。
每次來店裡,都找些有的沒的,跟秋生聊天。
「秋生秋生,你今天穿的這件衣服挺好看的。」
「秋生,你有沒有去過省城?省城可熱鬧了。」
「秋生,你師父還會收徒弟嗎?我表弟也想學……」
秋生有時候覺得煩,有時候又覺得整天有人在耳邊嘰嘰喳喳也挺好。
有一次她來店裡,眼睛紅紅的,像是哭過。
秋生問她怎麼了。
她說她爹要給她說親。
「說親?」秋生一愣。
「嗯,是省城的一戶人家,做生意的。
我沒見過那個人,我爹說他家裡很有錢。」
秋生沉默。
任婷婷:「你個木頭!」
那天之後,她有五六天沒來店裡。
秋生心裡頗為煩悶。
以為她不會再來了。
沒想到第七天的時候,風鈴又響了。
「秋生。」
任婷婷站在門口,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旗袍,臉上帶著笑,眼睛亮亮的。
「我跟我爹說了,我還小,不想那麼早嫁人。」
秋生看著她,笑了笑。
「我打殭屍養你啊。」
任婷婷給了他一巴掌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。
秋生白天幫姑媽看店,晚上回義莊跟九叔學道法。
至少表面上是在學。
九叔教什麼他學什麼,學得又快又好,九叔看他的眼神越來越滿意。
有時候還跟人炫耀,說秋生能繼承他的衣缽。
秋生暗自偷笑。
他要是把真正的本事亮出來,九叔怕是要當場跪下來喊祖師爺。
一個月後的一個傍晚,秋生正在義莊的院子裡練拳。
九叔從屋裡出來,臉上帶著一絲喜色。
「秋生,文才,今晚有客人來。」
文才從廚房裡探出頭來:「誰啊?」
「你們四目師叔。」九叔捋了捋鬍子,「他趕屍路過咱們這兒,要來歇一晚。」
文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:「四目師叔?」
九叔瞪了他一眼,「去,把西屋收拾出來,再燒壺熱水。」
文才應了一聲,屁顛屁顛地去收拾屋子了。
心道:
「四目師叔若來,肯定帶著的'客人'。
到時候……嘿嘿嘿。」
秋生收了拳,站在院子裡,心裡微微一動。
四目道長來了。
那趕屍的劇情就要開始了。
還有那個運送皇族殭屍的千鶴道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