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門一關上。
蘇牧還沒來得及轉身,懷裡就多了個紅色的身影。
廖菲月整個人貼了上來,雙手環著他的腰,臉埋在他胸口。
婚服的金線硌著他的下巴,有點癢。
她抬起頭。
那張臉近在咫尺,紅燭的光落在她睫毛上,一根一根的,數都數得清。
鎖骨那截皮膚白得晃眼,婚服的領口微敞著,從這個角度往下——
蘇牧目光一頓,移開了。
「你知不知道穿露肩的衣服,不能站太矮。」
蘇牧低頭看她,語氣很隨意。
「靠這麼近,角度一低,什麼都看到了。」
廖菲月愣了一下。
然後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。
耳朵尖紅了一瞬,但她沒躲。
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,語氣理直氣壯。
「那又怎樣。」
「我都是你老婆了。」
「想看就看唄。」
蘇牧挑了下眉毛,沒接話。
廖菲月頓了頓,嘴角彎起來,帶著點狡黠。
她忽然踮起腳,雙手反摟住蘇牧的後腦勺,把他的頭摁了下去。
直接按在了胸口。
「老公。」
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,悶悶的,帶著笑意。
「這樣就看不到了吧。」
蘇牧深吸了一口氣,鼻腔里全是她身上的香味。
柔軟。溫熱。心跳。
那顆心在他耳邊咚咚跳著,頻率比正常人快了不少。
看不到是看不到了。
但這比看到更要命。
蘇牧喉結動了一下。
......
下一秒。
DUang。
廖菲月的背撞上了床板。
整個人被推倒在那張鋪滿紅被的婚床上,頭髮散開來,步搖歪了,金色的流蘇搭在她臉頰上。
蘇牧撐在她上方。
紅燭的光從側面打過來,他的下頜線鋒利得能割人。
他低下頭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女人……」
廖菲月眨了下眼睛。
嘴唇張開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「你在玩火。」
安靜了兩秒。
兩個人四目相對。
然後——
「噗哈哈哈哈哈。」
廖菲月先繃不住的。
她捂著嘴笑得直打滾,婚服的裙擺皺成一團,金鳳凰被揉得面目全非。
蘇牧也扛不住了,一隻手撐著床沿,額頭抵在她肩窩裡,悶聲笑。
「短劇害人啊。」
蘇牧笑得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你一接那句詞我就出戲了,親都親不下去。」
廖菲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捶他肩膀:「還不是你起的頭!什麼'女人',你以為你演霸總呢?」
「平時也沒見你這麼油。」
蘇牧翻了個身躺在她旁邊,兩個人並排躺著,盯著頭頂紅色的帳幔。
笑聲慢慢停了。
外面傳來煙花的聲音。
嘭——啪——
一朵接一朵,隔著窗戶紙都能看到光亮忽明忽暗地閃。
蘇牧偏頭看了眼窗外。
「好像開始吃席了。」
他想了想,又問:「我們真不用出去敬酒什麼的?」
這話不是隨便問的。
蘇牧結過一次婚,有經驗。他結婚有經驗,酒席上的菜是真香。龍蝦鮑魚佛跳牆,一道道端上來,他筷子剛伸出去就被拽走敬酒了。從主桌敬到副桌,從長輩敬到同事,從同事敬到不認識的遠房親戚。最後喝得天旋地轉,一口菜沒吃著,倒是把那頓海鮮大餐記了好幾年。
每回想起來都覺得虧。
那菜的香味他到現在都記得。
廖菲月翻過身來,一隻手扯住他的領子,往自己這邊拉。
「不用。」
她的眼睛在燭光里亮晶晶的。
「吃席哪有洞房重要。」
……
院子裡。
煙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綻開,紅的黃的藍的,把整個廖家大院照得跟白天一樣。
席面擺了幾十桌。
圓桌鋪著紅布,上面擺滿了海鮮。帝王蟹腿伸出盤子邊沿,大龍蝦紅得發亮,鮑魚擺成花的形狀。蒸汽從一道道菜里冒出來,整個院子都瀰漫著鮮香味。
主桌坐的全是廖家嫡系。
蘇芷苓和商秀妍被安排在了最中間的位置。
商秀妍拿著筷子,夾了只大閘蟹放到蘇芷苓碗裡。動作利索,蟹鉗都給掰好了。
「豆包,這個大閘蟹好好吃,你嘗嘗。」
蘇芷苓看了一眼那隻蟹。
「我要沾番茄醬。」
商秀妍眼睛都沒眨,放下筷子就去夠醬碟。
「好嘞,小媽給你沾。」
她挖了一大坨番茄醬,均勻地塗在蟹肉上,然後舉起來送到蘇芷苓嘴邊。
蘇芷苓張嘴,一口咬下去。
嚼了兩下,滿意地點點頭。
旁邊。
廖叔的筷子懸在半空中。
他的臉上寫滿了匪夷所思。
大閘蟹。
陽澄湖的大閘蟹。
一隻八百塊的大閘蟹。
你蘸番茄醬?
這跟拿茅台兌雪碧有什麼區別?
他嘴角抽了兩下,到底沒敢說出來。輩分壓著呢,他可不敢對太姑奶指手畫腳。
憋了半天,廖叔只能岔開話題。他端著盤龍蝦挪過來,殷勤地放到蘇芷苓面前。
「太姑奶,您嘗嘗這個,龍蝦也很好吃的,特別新鮮。」
蘇芷苓嘴裡還嚼著蟹肉。
聽到這仨字,差點沒嗆著。
她使勁咽下去,猛灌了口可樂,瞪著廖叔看了半天。
這老頭髮花白的臉上一臉真誠。
廖叔理所當然。
「太姑奶啊。您是太爺爺的親生女兒,那按輩分算,我得叫您太姑奶,這沒毛病。」
蘇芷苓放下可樂罐。
表情很複雜。
她才十八歲。
太姑奶。
這三個字加起來比她年齡都大。
蘇芷苓哭笑不得地擺手,
「你能不能換個叫法,這也太老了。」「
我接受不了,真的,謝謝。」
廖叔倒是善解人意,想了想。
「那您小名叫豆包是吧?」
蘇芷苓鬆了口氣,點頭如搗蒜。
「對對對,叫豆包就行。」
廖叔露出了瞭然的笑容,一拍大腿。
「我懂了。」
「那我叫您——」
「豆奶好了。」
安靜了半秒。
噗——
商秀妍嘴裡的可樂直接噴了出來,噴了半張桌子。
她趕緊拿餐巾紙捂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,笑得整個人都在發顫。
蘇芷苓臉都青了。
「你就不能直接叫名字嗎?」
廖叔表情嚴肅起來,連連搖頭。
「這輩分可不能亂。您不讓我這麼叫,那就是不認可我們廖家。」
他說著就要往下跪。
「我跪您面前好了。」
蘇芷苓看著這五六十歲的老頭膝蓋都彎下去了,嚇得蹦起來扶人。
「行了行了行了!」
她按住廖叔的肩膀,一臉無奈。
「你們愛叫什麼叫什麼,我不管了,真的不管了。」
廖叔被她扶起來,笑眯眯地朝旁邊的廖天賜遞了個眼色。
廖天賜坐在對面,表情那叫一個五味雜陳。
他和蘇芷苓以前見面的時候,蘇芷苓還管他叫叔叔呢。
現在好了。
他得管蘇芷苓叫豆奶。
人生的大起大落,也不過如此了。
廖天賜端起酒杯,喊得中氣十足。
「來!為了豆奶的到來,我們乾杯!」
主桌上十幾個人齊齊舉杯。
「豆奶好!!」
杯子碰在一起,叮叮噹噹響成一片。
蘇芷苓坐在中間,臉上掛著生無可戀的笑。
商秀妍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。
院子裡的熱鬧聲一浪高過一浪,煙花還在天上炸著,五光十色。
就在這時。
嘭。
一聲悶響從婚房方向傳過來。
主桌上幾個人交換了個眼神,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曖昧還是佩服。
有人小聲嘀咕了句。
「太爺爺新婚,果然生猛啊。」
廖天賜默默幹了杯酒,這太爺爺沒選錯
但婚房裡。
畫面和他們想像的截然相反。
蘇牧的雙手被一條絹布死死捆著。
廖菲月倒在另一側。
房間的地板上裂開了一個大洞。
碎木頭和灰塵還在往下掉。
夏青梧站在滿地狼藉的喜房中央。
她環顧了一圈。
紅燭、紅被、紅枕、雙喜窗花。
目光最後落在蘇牧和廖菲月身上,歪了下頭。
笑了。
「打擾了。」
「新婚快樂。」
蘇牧盯著她,瞳孔收縮。
事情要從兩分鐘前說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