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牧單手握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點開微信。
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讓他愣了一下。
江泉。
這是他前妻江亦瑤的弟弟。
這小子今年還不到十四歲。
正在上初二。
平時除了吃飯睡覺，腦子裡裝的全是遊戲。
蘇牧點開那條長達十幾秒的語音消息。
車廂里響起了江泉那處於變聲期的公鴨嗓。
「姐夫。」
「你王者的遊戲號都好久沒上線了。」
「什麼時候咱們再來雙排呀？」 「我能去你家找你玩嗎？」
「我最近練了一手打野，包c的。」
蘇牧看著前方的路況，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這小子。
還惦記著上分呢。
以前沒離婚的時候，他確實挺喜歡跟這個小舅子一塊玩的。
男生嘛。
只要有共同的愛好，那就能玩到一起。
管你差了多少歲。
能開黑，那就是好兄弟。
只可惜。
這層關係隨著那張離婚證的辦理，早就斷得乾乾淨淨了。 蘇牧按下語音鍵。
湊近手機麥克風。
「別叫姐夫了。」
「我不是跟你家都說過了嗎？」
「我跟你姐江亦瑤已經離婚了。」
「你可別來找我了。」
「好好上學，別整天想著打遊戲。」
消息剛發出去沒兩秒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江泉秒回了一條語音。
蘇牧點開。
公鴨嗓直接在車廂里飆到了最高音。 語氣激動得不行。
「姐夫！」
「難道我們兩個人的關係還不如那個臭女人？」
「不要讓那個女人影響我們之間的羈絆吶！」
「姐夫哥哥！！！」
「哦尼桑！！」
最後那聲破音的呼喚，聽得蘇牧頭皮發麻。
臭女人？
羈絆？
蘇牧被這中二爆表的台詞給逗樂了。
這小子為了上分，連親姐都能罵成臭女人。
上分婊見多了，上分小舅子倒是頭一回見。 蘇牧單手打著方向盤，車子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。
他再次按住語音鍵，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。
「就這麼想上分？」
「行啊。」
「看在以前雙排的情分上，我給你出錢，去陪玩軟體上給你點個野王。」
「包你上王者，怎麼樣？」
本以為這下能打發這小子。
誰知道江泉的態度更加堅決。
「不要啊姐夫哥！」
「你忘記了咱倆人之間的約定了嗎？」
「無兄弟不王者！」
「我們是兄弟啊，找陪玩那叫什麼事，那叫背叛！」 「陪玩能懂我嗎？」
「不能！」
蘇牧聽完這段慷慨激昂的陳詞，徹底無語。
這小屁孩，根本不懂離婚這兩個字在成年人世界裡的分量。
離了婚，那就是兩家人。
橋歸橋，路歸路。
跟前妻的弟弟繼續稱兄道弟？
這算哪門子事。
他剛想打字讓江泉好好學習別整天惦記遊戲，屏幕上又跳出一條長長的語音。
江泉發來的。
「可惜呀。」
「我只有兩個姐姐。」 「不然我就再找一個姐姐介紹給你。」
「姐夫哥要不這樣子。」
「我叫我爸媽再生一個。」
「你等十八年。」
「讓這個新出爐的妹妹當你媳婦怎麼樣？？」
「這樣你還是我的姐夫。」
「我們還能做一輩子的兄弟！」
噗。
蘇牧看到這段話，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。
嘴角一陣抽搐。
神他媽再生一個。
等十八年？ 真虧這小子想得出來。
把親爹親媽當成什麼了？
造人機器嗎。
這前小舅子簡直是個神人。
腦迴路清奇得讓人嘆為觀止。
蘇牧拿起手機。
剛準備回復。
手指卻懸在了半空中。
他盯在剛才那條語音轉文字的記錄上。。
眉頭漸漸收攏。
兩個姐姐？
這話不對勁。 江家不是一直都只有江亦瑤一個女兒嗎？
江亦瑤是老大，下面就是江泉這個弟弟。
結婚這麼多年。
逢年過節都在江家走動。
他從來沒聽江家人提起過還有一個女兒。
更沒見過所謂的第二個姐姐。
江泉這話是什麼意思？
難道江家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？
蘇牧按下語音鍵。
語氣嚴肅了幾分。
「你不是只有一個姐姐嗎？」
「另外一個姐姐我怎麼沒見過？」 「你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呢？」
消息發送成功。
蘇牧盯著屏幕，等著江泉的回覆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聊天界面上突然閃過一條系統提示。
「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。」
江泉把剛才那條提到「兩個姐姐」的消息給撤回了。
緊接著。
一條新的語音發了過來。
蘇牧點開。 江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虛。
語速也變快了不少。
「姐夫哥。」
「是我說錯了。」
「就一個姐姐。」
「那什麼，我遊戲開了。」
「隊友在催了。」
「我等會再來找你啊。」
「拜拜！」
語音到這裡戛然而止。
蘇牧看著聊天記錄。
這撤回消息的操作。 加上這慌亂的解釋。
怎麼看怎麼心虛。
要說是口誤。
誰會把自己的親生兄弟姐妹數量給搞錯？
這謊撒得也太沒有技術含量了。
蘇牧把手機扔到副駕駛的座位上。
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。
噠。
噠。
噠。
節奏緩慢。
江家。 江亦瑤。
兩個姐姐。
這些詞彙在他腦子裡來回碰撞。
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貓膩。
不過。
他現在已經和江亦瑤離婚了。
江家有什麼秘密，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。
他才懶得去摻和那些破事。
估計這小舅子就是打遊戲打昏頭了。
胡言亂語。
蘇牧把這事拋到腦後。
目光重新投向前方。 藍色的賓利車行駛在平坦的柏油馬路上。
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分岔路口。
往左，是回江城市區的方向。
往右，是通往梅江村的鄉道。
梅江村。
那是蘇牧的老家。
也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。
巧合的是。
蘇牧的老家和江亦瑤的娘家相隔不到百米。
兩家人挨得很近。
都在江城郊區的一個小村落里。
離廖家村也就十分鐘的車程。 算起來。
他已經有大半年沒回過老家了。
平時工作忙，加上後來跟江亦瑤鬧離婚。
整個人焦頭爛額的。
根本沒心情回去。
現在難得清閒下來。
剛好又路過這裡。
不如抽空回去一趟。
看看爸媽過得怎麼樣。
順便把離婚的事情跟二老交代一下。
免得他們從別人嘴裡聽到閒言碎語。
蘇牧打定主意。 在分岔路口處。
他一把方向盤向右打滿。
車身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。
駛入了通往梅江村的鄉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