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百川看到這一幕懵了。這鬼還會回應呢?
罵都罵不走。
不但不走,還咧著嘴沖他樂。
慘白的燈光打在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。
配上那句陰森森的「我回來了」。
江百川腿肚子直轉筋,一口氣堵在嗓子眼,上不去下不來。
大半夜的。
凌晨四五點。
荒郊野外。
自己那個女婿,帶著已經死去的女兒,站在竹林里朝他招手。
還笑得那麼開心。
這踏馬哪裡是惡作劇。 這純純是黑白無常來索命了啊!
就算平時膽子再大,脾氣再爆,遇到這種邪門事也得慫。
江百川咽了口唾沫,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不怕。
不能慌。
他深吸長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自己手裡還有最後一張底牌。
村里最靈驗的風水先生程大師,就在自己身後坐鎮呢。
再說了,這屋裡站著幾十號人。
七大姑八大姨都在。
陽氣多旺啊。
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這髒東西淹死。 這鬼就算再凶,也絕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造次。
想到這。
江百川膽氣壯了幾分。
他連頭都沒回,直接把手往身後一探。
打算一把將程景行拽到前面來擋災。
「程先生,快!」
「拿你的看家本領,收了這妖孽!」
江百川五指張開,用力往後一抓。
抓了個空。
什麼都沒摸著。
只有一陣冷風從指縫間溜走。
江百川愣住了。 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急忙轉過頭。
身後空空蕩蕩。
哪裡還有什麼程大師。
連個鬼影子都沒有。
再往遠看。
大門處亂成了一鍋粥。
十幾號親戚朋友,正擠在門口,爭先恐後地往外逃命。
那場面,簡直比超市雞蛋打折還要瘋狂。
二大爺跑得鞋都掉了一隻,連拐杖都扔了,健步如飛。
三姑媽的高跟鞋踩在四舅姥爺的腳背上,四舅姥爺連疼都不敢喊,連滾帶爬往外鑽。
一群人邊跑邊扯著嗓子嚎。 「真有鬼啊!」
「太嚇人了!」
「這日子沒法過了!」
「我要回家找媽媽啊!」
江百川傻眼了。
這幫平時蹭吃蹭喝跑得比誰都快的親戚,關鍵時刻賣起隊友來也是毫不含糊。
他急得直跺腳,衝著門口大喊。
「老程!」
「程先生你快點回來呀!」
「你是風水先生啊!」
「你跑了我可怎麼辦呢!」
「快回來收鬼呀!」 人群最前面。
程景行跑得比誰都快。
他手裡還攥著那個沒用的羅盤,跑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。
聽到江百川的呼喊。
程景行頭都不回,腳下生風,扯著破鑼嗓子喊。
「江哥呀!」
「你也快跑吧!」
「你傻愣著幹什麼呢!」
「這厲鬼老猛了!」
程景行這輩子都沒跑這麼快過。
他本來也是個無神論者。
剛入行看風水那會兒,為了壯膽,什麼恐怖片沒看過。 為了證明自己不怕邪,還經常跑去村頭亂葬崗的墳頭前睡覺。
十里八鄉誰不知道他程大膽的名號。
可今天這事,徹底把他干碎了。
看到蘇牧打著手電筒那一刻,他整個人都麻了。
旁邊那個蘇牧倒還好,看著勉強是個活人。
可他右邊站著那個江亦瑤。
那可是真真切切的鬼啊!
強光手電筒由下往上打在她臉上。
五官都被光線照得穿模了!
那皮肉的質感,那慘白的膚色。
透著一股子陰間的氣息。
這要不是鬼,他程景行把手裡的羅盤生嚼了! 遇到這種根本沒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,別管什麼風水大師的招牌了。
保命要緊!
跑就對了!
眨眼的功夫。
江家大院裡的人跑了個乾乾淨淨。
原本熱熱鬧鬧的屋子,變得空蕩蕩的。
只剩下貼在牆根直打哆嗦的前岳母肖玉。
還有站在窗戶前,雙腿不聽使喚的江百川。
一陣陰冷的夜風從窗外吹進來。
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。
江百川這心裡防線是徹底崩塌了。
他想跑。 可是腿軟得如麵條,根本邁不動步子。
他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。
這倆祖宗應該就只在竹林里站著招手。
應該不會進屋吧。
只要不進屋,一切都好說。
江百川咽著唾沫,僵硬地轉過身。
伸出顫抖的雙手,想把敞開的窗戶給關上。
只要關上窗戶,拉上窗簾,眼不見心不煩。
他一點一點把頭轉過去。
手剛碰到窗戶框。
視線正好對上窗外。
「哎呀媽呀!」 江百川嚇得直接破了音。
蘇牧和江亦瑤,不知什麼時候,已經離開了那片竹林。
無聲無息地飄到了窗戶旁邊。
兩張慘白的臉,就這麼隔著一層紗窗。
跟他臉貼著臉。
距離近得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聽見。
江亦瑤看著自己父親這副模樣,滿臉無辜。
她揚起手,隔著窗戶熱情地打著招呼。
「爸。」
「你別害怕。」
「我真不是鬼……」
這話還沒說完。 江百川兩眼翻白。
嗓子裡發出一連串極其古怪的「呃」。
「哎呦我的親娘哎!」
他雙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把。
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。
後腦勺磕在實木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碰撞聲。
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這下可把江亦瑤急壞了。
她本來只是想給老父親一個驚喜。
誰知道驚喜變成了驚嚇。
「爸!」
江亦瑤驚呼出聲。 情急之下,她也顧不上什麼走門翻窗了。
身子往前一傾。
直接穿過了厚厚的磚牆。
整個人撲到了江百川的旁邊。
她跪在地上,雙手捧著江百川的臉頰。
用力拍打著。
「爸!」
「你怎麼樣了?」
「你醒醒啊!」
「爸,你別怕,真的是我回來了呀!」
江亦瑤的手冰涼刺骨。
拍在江百川的臉上,貼了兩塊寒冰一樣。 江百川被這股涼意激得打了個哆嗦。
他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睛。
視線還沒有完全聚焦。
就看到一張慘白的女鬼臉,正趴在自己正上方。
距離近在咫尺。
女鬼的頭髮垂落下來,掃在他的鼻尖上。
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氣。
江百川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要呼救,卻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四肢百骸提不起一丁點力氣。
「呃啊……」
江百川雙眼一翻。 腦袋往旁邊一歪。
徹底暈死過去。
蘇牧站在窗外,看著屋裡亂作一團的景象。
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他雙手在窗台上借力一撐。
動作利落地翻進屋裡。
拍了拍身上的灰塵。
蘇牧走到江百川身邊,看著正往外吐白沫的前岳父。
又看了看還在拼命搖晃江百川身體的江亦瑤。
他趕緊伸手拉住江亦瑤的胳膊。
把她從江百川身上拽了起來。
「大老婆。」 「行了行了,別喊了。」
蘇牧指著地上翻白眼的江百川。
「你再說下去,你爸就真要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