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外的夜風呼嘯著刮過山坡。
吹得草地沙沙作響。
遠處的江城燈火輝煌,霓虹交織。
那是一座充滿欲望和權力的鋼鐵叢林。
也是她們曾經呼風喚雨、如今卻只能望洋興嘆的傷心地。
江雅真疼得五官擠在一塊。
她用力甩開左右兩邊鉗制的手臂。
往後退了兩大步。
鞋跟在草地上踩出兩個深坑。
「輕點掐!」
「疼死老娘了!」
江雅真一邊揉著胳膊上的軟肉,一邊翻了個大白眼。 「回沒回江城這事兒咱們先放一邊。」
她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夏依依和郭蓉。
撇了撇嘴。
「我發現啊。」
「咱們姐妹幾個,現在是越來越不優雅了。」
夏依依愣在原地。
她低下頭,瞅了瞅自己身上這件高定風衣。
又伸手理了理脖子上的絲巾。
郭蓉也跟著低頭檢查自己的穿搭。
腳上的小羊皮靴子一塵不染。
外套也是當季最新款。
很端莊啊。 夏依依抬起頭,滿臉不解。
「有嗎?」
「我們這打扮哪裡不優雅了?」
江雅真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她們倆。
「有的!」
「根本就不是打扮的問題好嗎!」
江雅真雙手抱胸,擺出一副說教的架勢。
「你們自己瞅瞅你們剛才那個樣子。」
「一言不合就動手掐人。」
「跟菜市場裡搶打折雞蛋的大媽有什麼區別?」
她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。 「再說了。」
「咱們以前遇到這種大喜事。」
「哪次不是開香檳倒紅酒慶祝的?」
「現在呢?」
「紅酒連個影兒都沒看見。」
「光在這兒吹冷風了!」
夏依依腦子轉得飛快。
聽到「大喜事」這三個字。
她眼睛亮了起來。
直接上前一步,緊緊抓住江雅真的肩膀。
「雅真!」
「你是說……」 「你找你爸辦的那件事,成了?」
這可真是個天大的驚喜。
這段時間。
閨蜜四人組可謂是吃盡了苦頭。
慘得連路邊的流浪狗都不如。
整個江城。
東南西北所有的入口。
全被布下了天羅地網。
連那些偏僻得連導航都找不到的鄉村小道。
都有專人二十四小時輪班把守。
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。
她們幾個總算是切身體會到了男人那種想進進不去的心情。 簡直憋屈得要命。
找人帶進去?
別做夢了。
以前在江城積累的那些人脈和關係網。
在夏青梧和廖菲月面前,全都不堪一擊。
那些曾經一口一個「好姐妹」「親閨蜜」的朋友。
一聽到要和夏青梧、廖菲月這兩位硬茬作對。
電話直接掛斷。
微信當場拉黑。
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直接斷絕一切聯繫。
好一出樹倒猢猻散的世態炎涼。 郭蓉回想起這幾天的遭遇,氣得牙根痒痒。
「可不是嘛!」
「前天我厚著臉皮去隔壁城市找那個做建材的李總。」
「以前這孫子天天跟在我們屁股後面叫姑奶奶。」
「變著法地討好我們。」
「結果前天我剛提了一嘴想讓他幫忙弄進江城。」
「他二話不說,直接讓保安把我從公司大廳趕了出來!」
郭蓉越說越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「這幫勢利眼!」
「等老娘回去了,非得把他們的皮扒了不可!」
在外面流浪了整整一個月。
天天睡在房車裡。 這日子誰受得了?
現在。
終於看到曙光了!
江雅真憋不住臉上的笑意。
她揚起下巴,神色格外得意。
「你說呢?」
「我爸現在就我這麼一個寶貝女兒。」
「他不聽我的,還能聽誰的?」
江雅真撥弄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。
「他老人家已經發話了。」
「親自出馬去收拾蘇牧那個王八蛋。」
「這次非得讓蘇牧親自滾出江城。」 「低三下四地把我們幾個迎回去!」
夏依依滿臉興奮,直跺腳。
雙手在身前用力拍了一下。
「太棒了!」
「簡直太棒了!」
她一把抱住江雅真,語無倫次地誇讚。
「關鍵時候。」
「還得是我們家亦瑤妹妹最靠譜啊!」
夏依依轉頭看向郭蓉和廖雅晴。
「這段時間我們試了多少種辦法?」
「找了多少人?」
「全都沒用!」 「還是雅真腦子好使。」
「另闢蹊徑,直接搬出你爸。」
「這下直接捏住了蘇牧的七寸!」
夏依依大手一揮。
「慶祝!」
「今天晚上我們必須好好慶祝一下!」
「雅晴,快去拿我的紅酒來!」
郭蓉也趕緊湊上前去。
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。
她伸出手,動作輕柔地放在江雅真剛才被掐的地方。
仔細地揉捏起來。
「哎喲。」 「剛才姐姐們也是太著急了。」
「衝動了,沒控制好力道。」
「掐疼我們家寶貝妹妹了吧?」
郭蓉臉上的笑容諂媚極了。
「現在姐姐給你好好揉揉。」
「咱家亦瑤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。」
「真不錯!」
江雅真聽著這些彩虹屁。
整個人都快飄到雲端上去了。
嘴巴咧得老高。
連冷風吹在臉上都不嫌凍人了。
人活這一輩子。 圖個什麼?
不求大富大貴,只求身邊人的認同和誇獎。
雖說自己那個死鬼老公離婚了。
還在外面招惹了一大堆不三不四的狐狸精。
把她氣得夠嗆。
但是。
她還有這群好姐妹呀!
男人靠不住。
閨蜜才是她這輩子最大的財富!
就在這時。
一直站在旁邊充當透明人的廖雅晴。
已經轉身鑽進房車。 沒過多大會兒。
她手裡拿著一瓶包裝精美的高檔紅酒。
還有四個晶瑩剔透的高腳杯。
重新回到了草地上。
廖雅晴動作熟練地起開木塞。
砰的一下輕響。
木塞拔出。
她乖巧地給每個人倒上小半杯紅酒。
深紅色的液體順著杯壁緩緩流下。
在玻璃杯里晃蕩。
掛杯的痕跡清晰可見。
散發出醇厚的香氣。 這可是夏依依珍藏了許久的好貨。
平時根本捨不得拿出來喝。
廖雅晴端起自己的酒杯,笑盈盈地開口。
「亦瑤姐姐這次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。」
「要是沒有亦瑤姐姐,我們還不曉得要在外面喝多久的西北風呢。」
「我敬亦瑤姐姐一杯。」
四個人人手一隻高腳杯。
迎著夜風。
優雅地搖晃著杯子。
夏依依端著酒杯,眼神里透著野心。
「等我們風風光光地回到江城。」
「第一件事就是去夏青梧的公司。」 「我要讓她知道,江城到底是誰說了算!」
郭蓉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。
「沒錯!」
「還有我女兒,我決定給她帶出江城,這輩子不讓她們和蘇牧見面。」
江雅真看著身邊的三個閨蜜。
聽著她們的豪言壯語。
感覺這兩人是真能吹牛逼!!
但是。
一時間。
她又找回了當初剛離婚那會兒。
四個人一起收拾行李。
瀟灑出門旅遊時的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。 江雅真抿了一口紅酒。
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「這種感覺真好。」
「有你們這幫姐妹陪在身邊。」
「真想這輩子就這麼永遠過下去。」
夏依依舉起酒杯。
跟江雅真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。
發出清脆的響動。
「那還用說?」
「一句姐妹大過天!」
「男人如衣服,姐妹如手足。」
「我們當然會永遠在一起。」 江雅真放下酒杯。
眼巴巴地看著夏依依。
語氣里透出幾分嬌嗔。
「真的嗎?」
「我不信。」
她伸出三根手指,舉在耳邊。
「除非你們現在就發誓。」
「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。」
「不管是貧窮還是富有。」
「都千萬不能把我一個人丟下。」
「這是我們姐妹之間的神聖約定。」
江雅真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。 眼眶甚至都泛紅了。
夏依依指著江雅真。
轉頭看著郭蓉,樂不可支。
「你快看看。」
「咱家這位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。」
「今天居然也有這麼感性的時候。」
「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。」
郭蓉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眼角的魚尾紋都擠出來了。
「可不是嘛。」
「平時那都是大大咧咧,風風火火的。」
「今天這紅酒才喝了一口。」 「就開始走苦情戲路線了。」
廖雅晴也在旁邊捂著嘴偷笑。
「雅真姐重感情嘛。」
「咱們就順著她,發個誓唄。」
江雅真被她們笑得有些掛不住臉。
跺了跺腳。
扭著身子撒起嬌來。
「哎呀!」
「你們兩個煩死了!」
「就知道笑話我!」
她把酒杯往夏依依面前一遞。
「別想轉移話題!」 「趕緊說!」
「這誓你們到底是發還是不發了?」
......
夏依依晃著高腳杯里的紅酒,紅艷艷的液體掛在玻璃杯壁上。
她歪著頭,目光在三個閨蜜臉上掃了一圈。
「這姐妹們嘛,光說不練假把式。」
「咱們得有個神聖的約定。」
「這可是咱們友誼的最高象徵!」
夏依依把酒杯往野餐桌上一放,發出清脆的響動。
她挺直腰板,右手舉到耳邊,豎起三根手指。
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,反而透出一股子野性。
「我夏依依今天就在這兒發誓!」 「這輩子永遠不和姐妹們分開!」
「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!」
說到這兒,她停頓了一下,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。
「要是有違背……」
夏依依咬了咬牙,下了一劑猛藥。
「那就讓我最愛的妹妹妹妹們。」
「給蘇牧那個王八蛋生十個小孩!」
「一年抱倆,連生五年!」
這話一出,草地上的空氣都安靜了幾秒。
江雅真剛喝進去的半口紅酒差點噴出來。
她趕緊捂住嘴,劇烈咳嗽起來。
郭蓉瞪圓了雙眼,下巴差點掉到地上。 廖雅晴更是連手裡的開瓶器都沒拿穩,噹啷掉在草叢裡。
「我去!」
江雅真好不容易把氣喘勻,拿紙巾擦著嘴邊漏出的紅酒。
「依依,你這也太毒了吧?」
「玩這麼大?」
「發個誓而已,沒必要把自家妹妹的清白全搭進去吧?」
郭蓉也在旁邊連連擺手,滿臉的難以消化。
「就是啊。」
「十個小孩?」
「那不成母豬下崽了嗎?」
夏依依卻是一臉的不以為然,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「這有什麼的?」 「你們這腦瓜子怎麼就不轉彎呢?」
「為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誓,就算再毒又怎樣?」
夏依依伸出食指,點了點江雅真和郭蓉。
「再說了。」
「發誓不毒,哪來的約束力?」
「不會是你們肚子裡藏著什麼二心,不敢發毒誓吧?」
這頂大帽子扣下來,誰敢接?
江雅真被激起了勝負欲,猛地一拍大腿。
「誰有二心了?」
「發就發!」
「老娘怕過誰!」
她學著夏依依的樣子,舉起三根手指,指著頭頂的夜空。 「我江雅真發誓!」
「要是以後跟姐妹們分開,背信棄義。」
「那我這輩子找的老公,天天出去沾花惹草!」
「讓我頭頂上綠得能跑馬!」
「出門就被綠茶婊騎在頭上拉屎!」
這誓言夠狠,直接拿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開涮。
郭蓉聽完,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。
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,不狠點真下不來台。
她一咬牙,一狠心,把心一橫。
「好!」
「你們都這麼豁得出去,我也不能慫!」
郭蓉舉起手,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。 「我郭蓉發誓!」
「如果我跟姐妹們分開,或者幹了對不起姐妹的事。」
「那我的兩個寶貝女兒,全都給別人當小老婆!」
「天天得洗衣做飯帶娃,伺候人家!」
「哎呀媽呀!」
廖雅晴在旁邊聽得直縮脖子,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真狠吶。
這一個個的,全都是狠人。
為了表忠心,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往火坑裡推。
廖雅晴無力吐槽,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現在就剩她一個人沒發誓了。
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,那架勢,大有她不開口就活吃了她的意思。 廖雅晴還能怎麼辦?
只能硬著頭皮上了。
可是拿誰發誓好呢?
她可沒女兒,也沒老公。
腦子裡靈光一閃,她想到了那個遠在江城的太奶奶。
「我……我廖雅晴發誓!」
她舉起手,聲音有些發虛,但還是努力拔高音量。
「如果我跟姐妹們分開。」
「那我家的太奶奶,只能找個大渣男結婚!」
「結婚前忙得腳不沾地」
「結了婚之後,更是忙得腳不沾地!!」
哈哈哈。 妙啊。
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