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夭夭捏著那細長物件的尾端,手腕輕抖。
幾根銀絲順勢拔出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物件收進隨身的布包里。
「小事一樁。」
「就是通通穴位而已,不算什麼大事。」
「費不了什麼功夫。」
桃夭夭轉過身,拿起旁邊的酒精棉擦了擦手,動作優雅嫻熟。
「不過等會我還得回去給叔配兩副藥。」
「叔叔這心肝脾肺腎,都有不小的毛病,積勞成疾啊。」
「得好好調理調理才行。」
桃夭夭把醫藥箱收拾妥當。
今天把江亦瑤送回來,任務算是圓滿完成。 這屋裡一家三口團聚的戲碼,她一個外人杵在這兒,怎麼看都覺得尷尬。
桃夭夭拎起醫藥箱,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。
「阿姨,那我就先回去了。」
肖玉快步走上前。
一把拉住桃夭夭的胳膊,力道不輕。
「夭夭啊。」
「這麼晚了,還回去做什麼。」
「江亦瑤回來了,這是天大的喜事,咱們一家人坐在一起說說話。」
「這多好。」
「一家人?」
桃夭夭聽到這三個字,仿佛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。
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。 她急急抬起頭,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手裡的動作完全不受控制。
原本還要做最後收尾、剛剛拔出來的那根銀絲。
直接被她手一哆嗦,噗嗤一聲,又給刺了下去!
「嗷——!」
病床上的江百川整個人猛地弓起身。
緊接著,白眼一翻,四肢抽搐了兩下。
直接疼得又暈了過去。
桃夭夭嚇得魂都飛了,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「完了完了完了……」
她趕忙伸手把那玩意兒拔了出來。
兩隻手在江百川胸口一頓瘋狂按壓。 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!」
「手滑了,純屬意外!」
「能救,絕對能救!」
桃夭夭手腳並用。
一通操作猛如虎。
江百川這才勉強恢復了平穩的呼吸。
江亦瑤飄在半空。
看著親爹這副慘狀,眼皮直跳。
她轉過頭看著肖玉。
「媽。」
「你這是……認真的?」
肖玉壓根沒理會床上丈夫的死活。 反倒把桃夭夭的手拉得更緊了。
「桃夭夭。」
「在我心裡,她可不就是自家人嗎?」
「她在你臨終前一年,風雨無阻,天天跑來照顧你。」
「給你送終。」
「你在底下躺著的這十幾年裡。」
「是她含辛茹苦養大了你的女兒。」
「而且這些年裡,她也時常過來看我們老兩口,比親閨女還親。」
肖玉心疼地拍了拍桃夭夭的手背。
「在我的眼裡,她跟一家人沒有任何區別。」
肖玉轉頭,目光如炬地看向蘇牧和江亦瑤。
「你們兩個,也要把她當成最親的家人來看待。」 「反正桃夭夭在我這兒,就是我肖玉認可的家人!」
肖玉是個明白人。
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。
桃夭夭這麼喜歡蘇牧和江亦瑤。
這倆沒心沒肺的玩意兒鐵定連個正經回應都沒給過人家。
今天她這個當媽的,必須得把話挑明了,給夭夭撐腰!
桃夭夭站在原地。
眼淚瞬間就在眼眶裡打轉。
她做夢都沒想到。
肖玉阿姨能當著蘇牧和江亦瑤的面,說出這樣一番掏心窩子的話。
這十幾年的付出和委屈,在這一刻,全都值了。
蘇牧站在旁邊。 嘴巴張得老大,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江亦瑤也停在半空。
虛化的臉龐上寫滿了震驚。
這老太太啥意思?
一家人?
前丈母娘給前女婿安排個小老婆?
這劇情走向是不是太魔幻了?
蘇牧艱難地吞了口唾沫。
他搓了搓手湊到肖玉跟前。
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期待。
「這……這真是您的心裡話嗎?」
「媽!」 肖玉看著蘇牧的模樣。
無比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蘇牧一拍大腿。
他豎起兩根大拇指,聲調都高了八度。
「您可真是我的親媽呀!」
「別人的丈母娘都想方設法為難女婿。」
「要天價彩禮,要車要房!」
「變著法子數落欺負女婿!」
「媽!」
「您可真不一樣啊!您這思想太前衛了!」
「您竟然要給我找小老婆!」
蘇牧激動地雙手叉腰。 仰天長笑,聲音在屋裡迴蕩。
「哈哈哈!這格局!」
「這胸襟!」
「全江城打著燈籠都找不出第二個這麼開明的丈母娘!」
肖玉聽著他的虎狼之詞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斜著眼睛,慢悠悠地上下打量著蘇牧。
「哦。」
「原來在你這心裡頭,是這麼盤算的啊。」
肖玉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擺,不急不緩地開口。
「我剛才的意思是說。」
「我要認桃夭夭當我的小女兒,干閨女。」
「你想到哪去了?」 肖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,指著蘇牧的鼻子。
「你想讓她給你做小老婆?」
「你倒是真敢想!想得還挺美!」
「蘇牧啊蘇牧。」
「以前我是沒發現哈。」
「你這個女婿,骨子裡就是個老渣男了!」
蘇牧臉上的笑容當即垮塌,僵在臉上。
額頭上瞬間掛滿黑線。
他看著肖玉那副陰謀得逞的表情,心涼了半截。
好嘛。
得意忘形了。
忘記自家這位前丈母娘也有點腹黑來著。 這坑挖得,又深又大。
自己跳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,毫不猶豫。
江亦瑤在一旁飄來飄去。
指著蘇牧哈哈大笑,笑得虛影都在顫抖。
「活該!」
「讓你花花腸子多!」
「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?看我媽怎麼收拾你!」
桃夭夭低著頭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臉頰紅得發燙,都快能煎雞蛋了。
這屋裡的氣氛。
真是讓人招架不住。
…… 同一時間,江城外的夜風格外喧囂。
一處空曠的草原山坡旁。
夜風呼嘯,吹得草地沙沙作響。
一輛黑色的豪華房車穩穩地停在坡頂,車燈熄滅,與黑夜融為一體。
車門推開。
閨蜜團四人組依次走下車。
江雅真。
郭蓉。
廖雅晴。
四個人都裹著厚厚的外套。
雙手插在兜里。 迎著獵獵寒風。
齊刷刷地站在山坡邊緣。
往下俯視。
整個江城燈火通明,霓虹亮眼。
車水馬龍的街道交織成一張廣闊的光網。
這妥妥的人間煙火氣,既熟悉又陌生。
夏依依縮了縮脖子,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。
「真沒想到。」
「我們這麼快就要殺回江城了。」
夏依依攏了攏被風吹開的領口。
「本來還以為。」
「咱們這幫人能在外面旅居一輩子呢。」 郭蓉在旁邊連連點頭。
她跺了跺凍得有些發麻的腳。
「是啊。」
「這才過去一個月吧?」
郭蓉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,眼神複雜。
「這一個月過得。」
「簡直比一輩子還要漫長。」
「發生了這麼多事,跟做夢似的。」
江雅真站在最邊上。
贊同地點著頭。
「一個月啊。」
她嘴裡念叨著。 順嘴禿嚕出一句。
「這孩子都快有了吧?」
話音剛落。
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幾秒。
江雅真反應極快,臉色一變。
抬起手就往自己嘴巴上輕輕扇了一下。
「哎呦我這破嘴。」
「又嘴賤了。」
果不其然。
下個剎那。
夏依依和郭蓉一左一右,跟兩尊門神似的包抄過來。
兩人的手像鐵鉗一樣,准准地捏住江雅真的胳膊軟肉。 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擰。
「哎疼疼疼!」
江雅真疼得直跳腳,齜牙咧嘴。
夏依依瞪著眼睛。
「讓你嘴賤!」
「哪壺不開提哪壺!」
郭蓉手下加重了力道。
「說!」
「讓你辦的事情怎麼樣了?」
郭蓉指了指身後的房車。
「我們都在這荒郊野嶺等了半夜了。」
「喝西北風很好玩是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