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小樓,書記辦公室。
沙瑞金舒舒服服的舒展了一下全身的筋骨。
感覺這段時間,精神很不錯。
趙德漢帶來的政績,足以讓他坐穩這個省委書記。
沙瑞金也沒有了最開始的急迫感,要在短時間內端掉漢大幫。
慢慢來,時間還長。
田國富坐在對面,正在匯報陳清泉這邊的工作。
「趙德漢這一手,打得漂亮啊。」
沙瑞金靠近椅背,語氣輕鬆卻意味深長:「一邊給工人討回股權,一邊凍結山水資產,還順手把『破壞營商環境』的帽子摘得乾乾淨淨——打著法治旗號,行改革之實。」
田國富點頭:「的確如此。而且時機拿捏極准。」
這一點,沙瑞金也是很贊同。
當下,笑著開口道:「崇明科技帶動的產業鏈剛剛成型,Nova手機月產突破80萬台,上下游12家企業全部落地南湖——這時候動山水,非但不會嚇跑投資者,反而彰顯漢東重規則、輕關係的新氣象。」
田國富道:「的確如此,斬斷官商勾結營造真正的公平!」
沙瑞金頓了頓,忽然問:「你對光明峰項目怎麼看?」
田國富略一思索,道:「從土地利用效率看,原計劃建高端住宅和商業綜合體,容積率雖高,但產業附加值低,稅收不可持續。」
「你的意思,不贊同改為商業用地?」沙瑞金問道。
田國富道:「如今大風廠股權返還已成定局,那塊地本就是工業用地,不如順勢調整規劃——建設一個新的工業園區,規模更大,形成集群效應,引入晶片封裝、精密結構件等高端製造企業,如今,漢東需要這個!」
沙瑞金點點頭:「好!這比蓋幾棟豪宅有意義多了,漢東,還需要轉型,還需要更高水平的發展!」
田國富笑著點點頭。
沙瑞金繼續道:「趙德漢手裡有財政、有國資、有項目,我看,等到這件事兒,塵埃落定之後了,我們還是需要繼續開會討論討論,光明峰的事,不能只由他一個人扛。省委要給他撐腰,更要給他方向。」
田國富起身:「明白。是該讓漢東的經濟重心,真正從地產驅動轉向製造立省了。」
沙瑞金哈哈一笑道:「不錯,不錯,不能太依賴房地產!」
……
……
夜色如墨,京州郊外一處隱秘茶室。
包廂內無燈,只一盞青瓷檯燈幽幽亮著,映得三人面色陰晴不定。
高育良端坐上首,西裝依舊筆挺,只是眼底布滿血絲,再無往日儒雅。
祁同偉焦躁地來回踱步,拳頭攥得咔咔作響,高小琴坐在角落,手指死死絞著絲巾,指節發白。
趙德漢打出來的傷害實在是太高了。
而且,人家絕對不會擴大化,就是盯著你高育良打。
「趙德漢油鹽不進!」
祁同偉沉默了許久,忽然間氣的一拳砸在桌上,茶盞跳起:「他就是要我們死!」
高小琴聲音發顫:「高書記……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?光明峰前前後後投了十五個億,還有,還有就是祁廳長那四個億,這當初還是拿著他的股權抵押來哦,說好了副省長的!」
「好了,別說了!」提到這個祁同偉就感覺三屍神暴跳。
四個億,沒換來副省長、
四個億,趙德漢這個老畢登,他就給自己說了一句話。
畜生啊!
高小琴沉默了一下,欲言又止。
高育良嘆了一口氣道:「你接著說,現在我們在光明峰項目的資本全被凍結,銀行天天催債,供應商堵門要錢,而且……趙瑞龍那邊也來電話了,說如果山水崩盤,他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!」
高育良道:「他是怎麼說的?」
高小琴無奈道:「他說自己絕不接受『股權返還』這種恥辱性條款!」
高育良緩緩摘下眼鏡,用衣角擦了擦,動作極慢。
許久,他抬起頭,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:「那就放血。」
兩人一愣。
「您是說……真把股權退回去?」
高小琴聲音陡然拔高:「那我們這十幾年的心血,就白幹了?!那可是十五億,我們前期投入很大!」
「不退,就是死。」
高育良冷冷道,「你以為趙德漢只是要回股權?他是要借大風廠案,針對我們漢大幫,一個陳清泉進去了,如果不能到此為止,他就可以順著繼續查,到時候,別說你高小琴,連我高育良,都得進秦城!」
祁同偉咬牙:「可趙瑞龍那邊……」
「趙瑞龍?」
高育良忽然冷笑一聲,眼中寒光迸射:「他遠在京城,吃香喝辣,憑什麼讓我們在漢東替他擋刀?!」
祁同偉遲疑的開口道:「可是趙立春書記!」
「趙立春書記這邊我來談!」高育良站起身,背手而立,語氣森然:
「聽我的——
第一,立即啟動股權返還程序,配合省國資委確權工作組;
第二,對外宣稱主動糾錯,承擔社會責任,爭取輿論轉圜;
第三,警告趙瑞龍,不要亂來,如果他敢亂來,我不會對他客氣的!」
說到這裡,高育良也有一些疲憊,狠狠的吐了一口氣:「活下來,才有翻盤的機會。現在硬扛,只會讓趙德漢順藤摸瓜,把我們一鍋端!」
高小琴嘴唇哆嗦,眼淚終於滾落:「可……可那十幾個億……」
「錢可以再賺,命只有一條。」高育良聲音疲憊至極:「這一局,我們輸了,但是,還不是一無所有,我還是漢東省政法委書記,祁同偉也還是漢東省公安廳廳長,我們還在棋盤上!」
「但只要人在,根在,就還有下一局。」
祁同偉頹然跌坐,喃喃道:「趙德漢……你夠狠。」
高育良望向窗外漆黑的夜,輕聲道:「不是他狠,使我們低估了趙德漢,本來還以為可以將其一口氣拿下,沒想到,他的迷惑性這麼強!」
茶室陷入死寂。
許久之後,祁同偉嘆了一口氣:「當初不給他那四個億就好了,就該讓大風廠鬧起來,讓他下不來台,想要給這些人討公道,就不該給他任何一點公道!」
「算了,說這些沒用了!」高育良嘆息了一聲。
高小琴沒說話,她在計算前前後後的虧損。
雖然不是那麼具體,但是,粗略一算,山水集團至少血虧二十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