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開始,沈瑤按照學姐給的聯繫方式,精心準備了材料,去拜訪了李教授。
學姐果然很靠譜,李教授對沈瑤印象極佳。
在詳細詢問了她的項目思路、學業規劃,並認真看了她提交的材料後,這位嚴謹的老教授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笑容,當場就表了態:
「你的能力和潛力,我都看到了。這次交換生名額院裡競爭很激烈,放心,推薦信我會好好寫。」
他頓了頓,語重心長地補充道,「去了燕京大學,一定要抓住機會,好好學。兩年後學成歸來,希望你還是我的學生,能為我們學院、為國家做出更大的貢獻!」
沈瑤連忙站起身,深深鞠了一躬:「謝謝李教授,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。」
拿到李教授的口頭承諾,沈瑤幹勁更足了。
接下來的十幾天,她之前主導的那個創新項目果然不負眾望,在學校年度評選中斬獲了一等獎。
消息傳來,整個項目組再次沸騰了,大家又相約出去好好慶祝了一番。
站在領獎台上,聽著台下熱烈的掌聲,看著手中沉甸甸的獎狀,沈瑤的心被巨大的成就感和對未來的憧憬填滿。
燕京大學,她就要去了。
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座學術聖殿的大門在向她敞開,看到了那個更廣闊、更高級的圈子在向她招手。
越是興奮,她就越是強迫自己冷靜。
她知道,越是接近目標,越不能有絲毫鬆懈。
她連續給自己加了兩節高強度的舞蹈課,在練功房裡揮汗如雨,用身體的疲憊和疼痛來壓制內心的躁動,直到筋疲力盡,才勉強讓那顆因為野心而狂跳的心平靜下來。
在一種既非親密也非決裂的微妙而古怪的情侶關係中,在學業上高歌猛進、不斷收穫的充實感里,時間悄然流逝。
滬海大學的第一個學年,伴隨著盛夏的蟬鳴,正式宣告結束。
暑假來臨,校園漸漸安靜下來。
沈瑤沒有等來向嶼川關於假期的任何安排,只收到了他發來的一條簡訊:
【瑤瑤,我有事,去京城一趟。有事電話聯繫。】
沒有說去做什麼,沒有說去多久,甚至沒有當面告別。
沈瑤看著手機屏幕,臉上沒什麼表情,心裡也談不上失望或難過,反而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。
她正需要一段不受打擾的時間來專心準備交換生的事宜。
她隨手回了個【好的,知道了。】便將手機丟到一邊,開始規劃自己的暑假。
她並沒有因為向嶼川的離開而中斷自己的社交網絡。
拿出手機,點開謝緣珠的微信頭像,發去了一條語音消息,聲音帶著輕鬆的笑意:
「緣珠,我放暑假啦!最近在滬海玩得開心嗎?有沒有想我呀?[可愛]」
謝緣珠幾乎是秒回,一連串的語音和表情包轟炸過來,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她在京城的趣事,抱怨著天氣太熱,又撒嬌說想死沈瑤姐姐了,問她什麼時候去京城玩。
聽著謝緣珠充滿活力的聲音,沈瑤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。
她確實挺喜歡這個心思單純、熱情似火的小姑娘。
飛往京城的航班上,秦放靠在頭等艙寬大的座椅里,煩躁地扯了扯領帶。
這次滬海之行,他連沈瑤的面都沒見著,就被蕭衛凜那個瘋子和周景衍聯手攪黃了。
越是得不到,他心裡就越是像有隻貓在撓,癢得不行,日思夜想都是沈瑤和那讓他格外喜歡的性格。
坐在他後排的蕭衛凜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,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唇,仿佛還能感受到那晚在衛生間裡帶著電流的觸感。
「收起你那些心思,安分點。」
秦放剛想反駁,坐在另一側的周景衍也淡淡地開了口,語氣帶著疲憊和慶幸:
「衛凜說得對。秦放,你也該收收心了。這次滬海的事情,到此為止吧。」
總算能擺脫這兩個混世魔王了。
周景衍覺得還是跟蕭衛琛那群人打交道省心。
向嶼川沒有和他們同行,他乘坐的是更早一班的飛機。
此刻,他已經站在了京城一座幽深氣派的四合院門前。
四年了,他終於還是回到了這個他曾經極力想要逃離的地方。
推開沉重的朱漆木門,穿過影壁和庭院。
客廳里,他的父親向君齊正端坐在太師椅上,似乎已經等候多時。
四年未見,父親似乎沒什麼變化,依舊是那副沉穩內斂的模樣。
看到向嶼川進來,他放下茶杯,目光平靜地掃過兒子,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,也沒有對他四年不歸的責備。
「回來了。」向君齊的聲音平淡無波。
向嶼川點了點頭,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開門見山:
「爸,我讓你查的人,查得怎麼樣了?」
向君齊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從身旁的茶几上拿起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,隨手扔到了向嶼川面前的桌子上,發出「啪」的一聲輕響。
「四年不回家,第一次主動聯繫我,就是為了一個女人。」
向君齊的語氣聽不出喜怒,但向嶼川能感覺到一絲淡淡的嘲諷,「眼光倒是不錯,這女孩兒,確實漂亮得少見。」
向嶼川的心猛地一沉,父親這種語氣,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他伸手拿起檔案袋,卻沒有立刻打開,只是緊緊攥著。
向君齊看著他緊張的樣子,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,才繼續說道:
「不過,你這戀愛談得可真夠糊塗的。談了快一年,連人家姑娘真正的老底在哪兒都搞不清楚?」
向嶼川猛地抬頭:「什麼意思?」
向君齊放下茶杯,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,像是在嘲笑兒子的天真:
「意思就是,這女孩兒的過去,不是重點。」
「家境如何,是貧是富,對我們向家來說,無關緊要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著向嶼川:「她唯一做得最聰明,也最大膽的一件事是……」
「她找過私家偵探,調查過你。在你和她『偶遇』之前。」
向嶼川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。
向君齊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色,語氣里非但沒有憤怒,反而帶上了對聰明人的欣賞和讚嘆:
「她找的那個私家偵探,是我和你外公早就安排在你身邊的人。是我們向家的人。」
「她遞交給偵探的所有調查需求,看似在打探你的行蹤喜好,實則像一份精心準備的簡歷。裡面巧妙地嵌入了她孤苦無依、努力上進、身世清白的所有信息。」
「她不僅僅是在調查你,嶼川。她是在利用我們家的眼線,把她想讓我們知道的送到了桌上。」
「她算準了我們不會阻止,甚至會樂見其成。一個背景乾淨、有所圖謀但足夠聰明漂亮、易於掌控的女孩,對你來說,是段完美的安全關係。」
向嶼川只覺得耳邊「嗡」的一聲,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死死攥著那個輕飄飄的檔案袋,感覺它重如千斤。
裡面裝著的,是他自以為是的愛情,和一個……聯合的騙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