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雲舟推開車門,長腿邁出。
他幾步上前,一言未發,直接扣住蕭衛凜搭在沈瑤腰間的手腕,發力甩開,隨即一拳揮了上去。
動作太快,也太乾脆。
沈瑤甚至能聽見拳頭撞擊骨肉時沉悶的聲響,短促、結實,驚得她肩頭微微一顫。
蕭衛凜手臂一松,懷裡驟然空落。
他自幼習練格鬥,挨打的瞬間肌肉記憶已繃起,戾氣乍涌。
可所有反擊的衝動,卻在抬眼時驟然凝固。
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謝雲舟的手上。
那隻手骨節清晰,修長而乾淨,此刻緊扣著沈瑤的手。
或許是自己做了插足的事,催生出某種敏銳的直覺。
蕭衛凜盯著那兩隻緊密交疊的手,竟連還手都忘了,只覺得謝雲舟這副做派,怎麼看都不太清白。
謝雲舟將沈瑤完全擋在身後,這才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迎上蕭衛凜的視線。
「蕭二,基本的社交禮儀和道德底線,看來蕭家沒教,還是你學不會?糾纏已經有對象的人,很有意思?」
蕭衛凜被甩開的手插進褲兜,聞言嗤笑一聲,姿態頗為桀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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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道德?底線?謝雲舟,你管得是不是太寬了?」
「沈瑤是個人,她連交朋友、跟誰說句話的自由都沒有了?」
謝雲舟身形未動,依舊將沈瑤擋得嚴實:
「表嫂當然有交朋友、與人正常交往的自由。但她年紀小,涉世未深,心思單純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在蕭衛凜身上掃過,意有所指。
「有些不三不四、別有所圖的人,我們做家人的,自然要幫她篩選、規避。」
「不三不四?別有所圖?」 蕭衛凜挑眉一笑,「謝雲舟,別這麼緊張。不知道的,還以為沈瑤是你謝雲舟的女朋友呢。」
謝雲舟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冷了些,語氣漠然。
「我和表哥一起長大,情分非比尋常。他不在,我替他照看一二,理所應當。」
他側過頭,用餘光迅速確認了沈瑤的神情。
「倒是你,蕭衛凜,以什麼立場,在這裡質問我?」
夜風拂過,捲起路邊的落葉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被謝雲舟牢牢護在身後的沈瑤低垂著頭,長發遮掩了大部分表情,像一朵在狂風驟雨中亟待拯救的嬌花。
蕭衛凜看著她那副模樣,心裡那點擔心頓時散得乾乾淨淨。
原來剛才全是白操心。
怪不得剛剛一個勁兒推他,是拿他當槍使,去戳謝雲舟的心呢。
遇事就裝啞巴,把他往前推倒是一點不猶豫——這招她用得倒是順手。
行,看來他在德國也能稍微放心了。她把他的叮囑,執行得真是一絲不苟。
蕭衛凜舌尖抵了抵還在發痛的側頰,偏過頭,很輕地嗤笑了一聲。
他目光越過謝雲舟的肩膀,深深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沈瑤。
一天到晚,淨會沾花惹草。最好別讓他發現,她真和謝雲舟有什麼。
那目光自謝雲舟看來,倒不含惡意,反而藏著幾分說不清的縱容。
饒是他,內心都不由得微驚。
燕京的公子哥里,囂張的比比皆是,可蕭衛凜是其中獨一份的。
他那種乖戾,是浸在骨子裡的。從小便是混世魔王,何曾給過誰面子?
警局的門檻都快被他踏平了,進出如家常便飯。
這世上仿佛沒有他蕭衛凜不敢惹的人、不敢砸的場。
畢竟,人活一世,生老病死,最後誰不得有求於他們蕭家?
蕭衛凜最後扯了扯嘴角,終於轉身,只對著謝雲舟丟下一句混不吝卻又自成邏輯的話:
「男未婚,女未嫁。謝雲舟,你,少管閒事。」
謝雲舟轉過身,目光落在沈瑤身上。
她依舊低垂著頭,長發披散著,整個人透著驚魂未定。
他看著她,眸色深沉,裡面翻湧著許多看不分明的情緒,出口的語氣卻比剛才面對蕭衛凜時,溫和了不止一個度:
「沒事了。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」
車上,謝雲舟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,目視前方,過了好一會兒,才像是隨意地提起:
「怎麼會和蕭衛凜在酒店附近?」
沈瑤回道:「他說有事要談,硬拉著我過去的。我本來不想去,但他力氣太大……」
她頓了頓,像是難以啟齒,聲音低了下去,「就在樓下說了幾句,然後你就來了。」
謝雲舟靜靜地聽著,只是「嗯」了一聲,表示知道了。
他的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沉靜,仿佛真的接受了這個說法,又仿佛,心思早已飄到了別處。
他在想剛剛蕭衛凜那句話。
車子停在門前。
謝雲舟先下車,替沈瑤拉開了車門。
沈瑤還有些腿軟,剛剛蕭衛凜做狠了,謝雲舟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,很快便紳士地鬆開。
「謝謝。」 沈瑤小聲道謝。
謝雲舟沒說話,只是跟在她身後,一起走進了小洋樓。
客廳里只開了幾盞氛圍燈,光線暖黃而朦朧。
「你先坐一下。」
他徑直走向廚房的料理台,熟練地找出茶葉和茶具,燒水,沖泡。
動作行雲流水,透著主人般的熟稔。
很快,一杯溫度適中的清茶被放到沈瑤面前的茶几上。
「給。」
沈瑤端起茶杯,喝了大半杯。
溫熱微苦的液體滑過喉嚨,讓她輕輕舒了口氣,臉上也恢復了些許血色。
她放下杯子,手指搭上沙發扶手,似乎是想要站起來。
大腿根和腿心的酸痛驟然襲來,她膝蓋一軟,眼看就要失去平衡向前栽去。
在她身體晃動的瞬間,謝雲舟已經一步上前,手臂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,將她帶進了自己懷裡。
沈瑤的臉頰猝不及防地撞上他,鼻尖縈繞開一股獨屬於謝雲舟的冷淡香氣。
手臂傳來的觸感柔軟得過分,謝雲舟就著這個姿勢,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沈瑤短促地低呼一聲,手下意識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,臉上頗為驚訝,「謝雲舟,你……」
「表哥讓我照顧你。」
謝雲舟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,聽不出任何狎昵的成分。
他抱著她,徑直走向主臥,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。
沈瑤一沾到床沿,身體便往被子深處縮。
可謝雲舟卻似乎沒有立刻離開的打算。
他在床邊單膝跪了下來,伸手便握住了她一隻纖細的腳踝。
「我自己來……」沈瑤一顫,想把腳抽回來。
謝雲舟的手卻收緊了力道,沒讓她掙脫。
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,指腹帶著薄繭,穩穩地禁錮住她冰涼的皮膚。
男人的目光,順著她白皙的小腿線條緩緩向下巡弋,最終,定格在了腳踝上方、小腿內側某處。
像是被人反覆吮吻留下的印記。
彼此的呼吸聲一輕一重,在空氣里無聲拉扯。
沈瑤心中是一片無波無瀾。
你看,非要看。現在自己猜去吧。
謝雲舟的指尖在那片刺眼的紅痕邊緣,極輕地摩挲了一下。
然後,他緩緩抬起眼,看向沈瑤。
那雙總是如同深潭寒星般的眼眸里,此刻翻湧著某種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