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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 引狼入室

2026-02-02 00:08:00 作者: 兔兔禿禿啦

  向嶼川靠進寬大的紫檀木椅背:

  「我自己割的。當時頭暈得厲害,怕從樓梯上摔死,想用疼的刺激,保持清醒。」

  這說法,竟與周景衍先前那番解釋隱隱相合。

  向君齊心頭一滯,說不清是疼是澀,卻又滲出幾分複雜的欣慰。

  兒子到底是長大了,知道權衡,也懂得取捨。

  他沉默片刻,才沉聲開口:

  「你是要向台前走的人,公眾面前必須永遠冷靜、理性。商而優則仕。跟著上面的步調,別辜負家裡為你鋪的路。」

  從結果看,若非那一刀換來片刻清醒,他或許真已滾下樓梯,後果不堪設想。

  這舉動雖近乎瘋狂,卻暗合一個成熟商人乃至未來從政者應有的決斷與狠勁。

  向君齊大約怎麼也想不到,他兒子這一刀,從頭到尾,只為拉住一個女人。

  「這段時間,有沒有人找上門來?」

  向家固若金湯,唯獨這個年輕的兒子,是旁人眼中最可能撬開的縫隙。

  「你說呢?」

  向嶼川扯了扯嘴角,沒什麼笑意。

  「劉科長、李主任,這個總、那個長……沒完沒了。我都用太極推出去了。」

  「太極?」向君齊看他一眼,「你那點功力還差得遠。心裡怎麼想我不管,面上必須客氣周到,謙遜的樣子做足了。」

  他停頓片刻,語氣沉了沉:「就這些?別糊弄我,手段不可能這麼簡單。」

  向嶼川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有沒有往你身邊塞人的?」

  

  向嶼川吸了口氣:「有。我當場就吐了。」

  他沒說謊。那種赤裸裸的把人當物件進獻的姿態,讓他從生理上泛起噁心。

  「有沒有讓你碰那些東西的?」

  向君齊指的,是圈裡某些人用於籠絡或控制的「藥」。

  向嶼川搖頭。

  向君齊神色愈發沉凝,聲音壓得低而重:

  「你記清楚,這些人拉攏不成,下一步未必是放棄,也可能是毀掉你。每一步都得提著神,永遠別信送到手邊的好意。」

  這時,秘書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走了進來,放在向君齊面前的桌上,然後無聲退下。

  向君齊翻開文件夾,裡面是沈瑤在燕京的簡要情況。

  他目光快速掃過紙面,低聲念了出來:

  「燕京大學交換生,進入央視財經頻道實習,發表過一篇民生調查報導,反響不錯。」

  視線繼續下移,卻在某一欄突兀停住,隨即輕輕挑起眉,神情里摻進些許複雜,甚至帶著荒謬:

  「允辭的女朋友?」

  允辭什麼性子,若非本人默許,這份資料根本到不了他手上。

  這算什麼?告訴他「這是我的人,別動」?

  他抬眼,望向坐在對面的兒子。

  向嶼川看似漫不經心地望著窗外,可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,以及幾乎要豎起來的耳朵,全都在無聲地泄露著他此刻的專注。

  喜歡與否暫且不論,在意卻是鐵板釘釘了。

  「你這情緒,太外露了,還得練。」

  向君齊向後靠進椅背,雙手交疊擱在膝上,擺出長談的姿態:

  「說說吧,她到底怎麼救的你?樓梯上,具體發生了什麼?」

  向嶼川眼中掠過煩躁與抗拒:

  「跟你無關。怎麼,又想和一年前一樣,背著我找她合作,再給我安排一次深刻的教訓?」

  舊事重提,向君齊只覺得一股濁氣直衝胸口,呼吸都沉了幾分。

  他下意識想起還在國外談生意的妻子。要是她在,至少能管管這混帳東西。

  男人深吸一口氣,換了一種語氣:

  「你不說?行,那我去問沈小姐。我想,她會很樂意告訴我細節。」

  「我和她沒關係,別再把我和她扯在一起。」向嶼川猛地轉回頭。

  向君齊只是靜靜看著他。


  對峙數秒,向嶼川像是突然泄了力,聲音低了下去:

  「沒什麼可說的。就是說話,起了衝突。我頭暈,沒站穩,往後倒。她拉了我一把,自己沒穩住,摔下去了。」

  說到「摔下去了」幾個字時,向嶼川臉色驟然變得極難看,仿佛那一幕又砸回眼前。

  向君齊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:

  「怎麼,心疼了?覺得內疚?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,目光如沉鐵:

  「有沒有想過,這可能本就是她算好的一步?當年知道你這層身份的人不多,可現在不一樣。救你一次,這份人情,有多重,你清楚。」

  「若我是她,我也會救你。」

  這話像一桶冰水,迎面澆下。

  向君齊看著兒子驟然晦暗下去的臉色和緊抿的唇,知道這番話起了作用。

  可他並不知道,此刻兒子心中所想的,與他所說的一切,根本南轅北轍。

  向君齊起身,想走過去看看他手臂上的傷口恢復得如何。

  他剛靠近一步,向嶼川像被觸動了什麼開關,條件反射般地向後避開了他的手。

  向君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看著兒子眼中那近乎本能的戒備與疏離,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澀然。

  他最終只是緩緩收回手:「算了,你去休息吧。」

  向嶼川沒再說話,撐著扶手站起身。

  「過段時間有個局,市長他們都在。有塊地皮,將來可以作為玉行新址。現在那個地方,到底還是小了。」

  向君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平靜如常。

  「你跟我一起去。」

  「還有一位薛廳長,好好看著,學學人家怎麼辦事。但記住,只學,別跟他有牽扯。」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薛懷青,薛廳長。」

  向嶼川淡淡「哦」了一聲。

  向君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伸手從衣袋裡取出一個用黃紙仔細折成的平安符,遞了過去。

  「你爺爺前陣子跟大院的孫老一起去了趟紅螺寺,專門替你求的。裡面還塞了命詞,說是不能拆開看,得本人收著才行。」

  向嶼川心裡有些無奈。

  爺爺年輕時在政壇叱吒,從不信這些玄虛的東西,如今上了年紀,卻也開始求神拜佛。

  他不明白,這些虛無縹緲的儀式,到底能帶來什麼。

  可終究是長輩的心意,他沉默兩秒,還是抬手接了過來。

  書房裡重歸寂靜。

  向君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資料上。

  允辭的女友,周景衍認的妹妹,救了他兒子……這哪裡還是一年前那個毫無背景的學生?

  是他和父親輕敵了。

  太過弱小的對手,就像一隻螞蟻,實在難以引起他們過多的注意。

  誰料一轉眼,螞蟻竟成了猛禽。

  雖然在他們眼中,她依舊不配被視作真正的對手。但如今,動她顯然已非明智之舉。

  真是引狼入室……

  當年真不該默許她去「教訓」兒子。可若換一個人,又未必能讓他這樣心甘情願地回來。

  這兒子,到底像誰呢?

  向君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拿起桌上的手機,語氣不自覺地放軟,摻進幾分思念的甜意。

  「喂,是我。老婆,那邊的事談得怎麼樣了?能不能提前結束回來一趟?」

  向嶼川回到自己房間,反手帶上門。

  他將那枚平安符捏在指間,頓了片刻,還是隨手拆開了摺疊的黃紙。

  目光落在紙上那幾行字時,男人臉色驟然一變。

  【甲木參天向雲津,瑤池花影幻亦真。狂瀾自挽甘焚身,傲骨折盡作舟沉。九死未抵一回顧,三生石上孽緣深。】

  【烈焰烹冰,求不得苦。破舟渡海,回頭是岸。】

  向嶼川面無表情地摸出打火機。

  咔噠一聲,火苗竄起,安靜地將那張黃紙舔舐、捲曲,直至化為簌簌落下的灰燼。

  「回頭是岸?」

  他低低重複了一遍。

  「胡說八道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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