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衛潯從樓上緩步走下來。
他穿著質地柔軟的白色家居服,頭髮有些微濕,柔軟地搭在額前,整個人透著一種無害。
少年臉上掛著帶著點懵懂好奇的乖巧笑容,像最純潔無瑕的漂亮人偶。
修長白皙的手指,正一下下撫摸著夜鶯顫抖的背羽,動作輕柔,鳥兒在他掌心細微的瑟縮,透出脆弱。
蕭衛凜和蕭衛琛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少年手中的夜鶯吸引了一瞬,隨即又落回他無辜的笑臉上。
面對兒子,蕭衛琛身上那股面對弟弟時的冷硬與壓迫感悄然收斂了些許。語氣雖仍嚴肅,卻比方才明顯柔和了一個度:
「沒什麼大事。是你叔叔做了點不太合適的決定,爸爸在跟他談話。」
說罷,他轉向蕭衛凜,聲音又沉下來:
「跟沈小姐斷了。過兩天,去見見陳家的小姐。」
蕭衛凜聞言嗤笑一聲,隨意在對面沙發坐下,多年的禮儀教養讓他的脊背挺直。
「得了吧蕭衛琛,燕京誰不知道我蕭衛凜是個什麼貨色?上房揭瓦,偷雞溜狗,爛人一個。你要是不怕我把人家千金又打又罵、弄得顏面掃地,儘管安排。」
他凶名在外,女人緣本就稀薄。
偶爾有不信邪湊上來的,也被他不分身份、毫無風度地折辱一番。久而久之,燕京的名媛們早已自覺繞著他走。
蕭衛琛面色未變,只淡淡道:
「我已經替你談妥了。」
蕭衛凜一怔。
他不知道大哥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說服對方,更懷疑是不是方允辭在背後推波助瀾。
但他絕不能去,否則就算再轉十個億,恐怕也哄不回沈瑤了。
「聽不懂人話嗎?」蕭衛凜抬眼,語氣斬釘截鐵,「我的意思是,除了沈瑤,我誰都不要。」
蕭衛琛正要開口告訴他這事由不得他,一直旁聽的蕭衛潯抱著那隻馴順的夜鶯,輕輕在父親身旁的沙發坐下,眼神清澈純真,滿是好奇:
「爸爸,叔叔到底做錯什麼了呀?」
蕭衛凜聞言,整個人向後,以一種極其放鬆又囂張的姿態陷進昂貴的真皮沙發里。
他從手腕上褪下一根小狗頭繩,在指間漫不經心地繞來繞去。
「我可什麼都沒做錯。」
蕭衛凜開口,目光斜睨了一眼臉色發沉的蕭衛琛,意有所指:
「你叔叔我,只是正大光明地追求愛情罷了。這世上,多得是道貌岸然、自己過得一團糟,卻喜歡對著別人指手畫腳的君子。懂嗎?」
蕭衛潯抱著夜鶯,聞言,臉上乖巧的笑容加深了些,他輕輕用指尖點了點夜鶯的小腦袋,仿佛在跟鳥兒對話:
「知道了,叔叔。」
他抬起眼看向蕭衛凜,那雙狗狗眼裡依舊盛滿純然的天真,說出來的話,卻讓旁邊的蕭衛琛眉頭猛地一跳:
「看來,叔叔你做狗……做得比我們想像中,還要成功呢。」
這話聽起來像是孩童天真的類比,甚至帶著點崇拜。
蕭衛凜把玩頭繩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,甚至連眉梢都沒動一下。
他似乎對侄子說出這種話一點也不感到奇怪,反而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帶著點無所謂的笑,語氣狂妄:
「小子,等你再長大點就明白了。」
蕭衛凜盯著蕭衛潯的眼睛,像在傳授什麼了不得的人生真理:
「那是天大的榮幸。別人想當,還沒那個資格和本事。」
這話堪稱驚世駭俗,徹底撕碎了所謂上流社會的體面偽裝,將最原始的占有與臣服攤開在明面上。
蕭衛潯聽著,臉上的笑容不變,乖乖點頭,一副受教的模樣:
「哦,我記住了,叔叔。」
「蕭衛凜,你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東西!簡直荒謬,不知所謂!」 蕭衛琛終於忍無可忍,猛地一拍沙發扶手,臉色鐵青地呵斥。
弟弟這番離經叛道、毫無廉恥的言論,徹底挑戰了他古板嚴肅的價值觀底線,尤其還是在未成年的兒子面前。
他醞釀的怒火還沒來得及完全傾瀉。
「叮咚。」
蕭衛凜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彈出一條新消息提示。
幾乎是條件反射,蕭衛凜臉上所有的陰鬱、不耐、桀驁,在看清屏幕的瞬間,被一種混合著得意、期待的光芒所取代。
他長臂一伸撈起手機,拇指飛快劃開。
屏幕上靜靜躺著沈瑤的回信:
【錄節目呢,有空轉錢不如來看我。】
蕭衛凜從胸腔里震出一聲低笑,那笑意毫不掩飾地漫上眼角眉梢,帶著得逞般的愉悅。
他利落地從沙發上起身,順手將那隻小狗頭繩重新套回腕間。
「走了,沒空在這兒陪你們在這演家庭倫理劇。」
丟下這麼一句,他看也沒看臉色難看的蕭衛琛和一旁微笑撫摸著夜鶯的蕭衛潯,邁開長腿便朝外走去。
那背影里都透著一股「本少爺現在要去陪心上人,閒人勿擾」的勁兒。
蕭衛潯像覺得有意思,輕聲開口:
「爸爸,你看叔叔現在的表情多生動。複雜又多變,可比從前那副整天要殺人的臭臉有趣多了。」
「就叔叔從前干那些混蛋事,誰敢嫁他呀?一個月三十天,他能進二十次局子。每次還都大搖大擺地出來,囂張得簡直無法無天。」
蕭衛琛沉吟了一下,只說:
「他的話,你別當真。」
蕭衛潯略顯驚訝:
「做狗嗎,我怎麼會聽進去呢?爸爸,為了女人把自己活成那樣,總覺得有些奇怪。愛情本該是平等的才對。」
蕭衛琛心下微動。
蕭衛潯以前很少這樣自然喊他「爸爸」。
因著從前那些事,他對衛凜和衛潯始終懷著虧欠,此刻也只是默默點了點頭。
蕭衛潯垂下眼,目光落回夜鶯身上。
他當然知道健康的愛情該是什麼樣子。
蕭衛凜這副模樣,說到底恐怕還是舔狗的自我感動罷了。
看那哈巴狗似的樣子,口水都快淌到手機屏幕上了。
一條自作多情的瘋狗,人姐姐未必真把他放在心上,他倒先自顧自嗨上了。
可他看起來真的很幸福。
那種幼稚的快樂,幾乎要從他每個毛孔里溢出來。
刺眼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