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從一場「友好磋商」中脫身,蕭衛凜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不耐煩,踏進了蕭家那燈火輝煌的主宅大廳。
水晶吊燈折射出炫目的光芒,在這片奢華的背景中央,他的大哥蕭衛琛,正端坐在那張象徵家主地位的沙發上。
蕭衛琛穿著一絲不苟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,頭髮梳理得紋絲不亂,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不帶多餘情緒。
男人的坐姿如同教科書般的商務精英模板,只是此刻,那張臉上沉凝著一層顯而易見的不悅,像暴風雨前低壓的雲層。
兩兄弟之間,平日裡除了必要的公事交集,幾乎無話可說。
蕭衛凜更是懶得應付他那套「長兄如父」的做派和永遠正確的訓導。
他目不斜視,徑直走向電梯,打算回自己房間,順便給某個女人發個消息。
蕭衛凜剛「擺平」了一個老頑固,心情勉強算得上不錯,得抓緊查個崗,再轉筆錢過去。
省得她又說「忙」或者「沒看見」。
他最近腳不沾地,和方允辭周旋、和董事會那群老東西拉扯,只能靠這種高強度的線上打擾,來確保沈瑤既沒空也沒膽子生出別的心思。
指節剛劃開屏幕,點進那個置頂的對話框,蕭衛琛低沉的嗓音便清晰地撞破了客廳的寂靜:
「蕭衛凜,你是不是在讓律師起草股權贈與協議?」
聖諾維新一年的收益難以估量,大部分股權握在蕭家人手裡,他弟弟這是要拱手送給誰?
蕭衛凜連眼皮都懶得掀,聲音里混著點玩世不恭:
「給我喜歡的女人,不行?」
蕭衛琛一股火直衝頭頂,「你昏頭了?股東那邊已經快把你罵穿了!蕭衛凜,公司不是你拿來討好女人的工具!」
蕭衛凜這才緩緩抬眼,目光掃過去,唇角勾著絲嘲弄的弧度:
「股權是我的,我樂意。不過給她百分之一而已,也值得你大呼小叫?」
「百分之一?」
蕭衛琛氣極反笑。
「蕭衛凜,你跟我裝糊塗?蕭家這百分之一,市值十億美元,每年分紅不下四千萬美元!你拿股份去哄女人,你告訴我,你是不是瘋了?你不如直接給她十億!」
「很多嗎?」蕭衛凜嗤笑一聲,迎上兄長震怒的視線,「百分之一而已,動不了根基。蕭衛琛,你管得太寬了。」
蕭家不涉政,蕭衛凜自然無法像方允辭那樣,直接通過某些資源為她鋪設前路。但比起那些為官者常有的克制與低調,經商之家自有另一番天地。
「我是你哥,我不能看著你胡來。」蕭衛琛面色鐵青,每個字都咬得極沉:「為了個女人,你連分寸都不要了?」
「分寸?」蕭衛凜忽然低笑,那笑聲里卻聽不出半分溫度,「我做錯了事,這是給她的賠禮。就這百分之一,還未必能哄得好她。」
他頓了頓,「你最好祈禱我真能把她哄高興。否則,我不保證會不會做出更瘋的事。」
蕭衛琛胸口劇烈起伏,知道再爭下去也是徒勞,他弟弟的性情已經改不回來了。
男人重重吸了口氣,勉強壓住火,轉而拋出另一件更刺心的事:
「你給人當小三,破壞別人家庭了?」
蕭衛凜滑動屏幕的手指驟然頓住。
他掀起眼皮,看向端坐不動的蕭衛琛。只是嘴角輕輕一扯,又低下頭去。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跳動,打出一行字:
【在幹嘛?想你了。】
下面跟了一張二十萬的轉帳截圖。
可還沒等人看清,他就長按撤回。
太慫了,這哪像他蕭衛凜。
指節頓了頓,他又敲下一句【看到消息回我,別裝死。】,隨即,再次秒發出去。
蕭衛琛將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盡收眼底,眉頭蹙緊,鏡片後的目光更沉了幾分。
他身體微微前傾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那是他準備進行嚴肅談話時的標誌性動作。
「方先生,今天下午親自聯繫了我。」
蕭衛琛的聲音依舊平穩,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壓力,「他很客氣,但意思很明確。他希望蕭家,能就你介入他私人感情、造成不良影響一事,給出一個說法,或者說態度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蕭衛凜臉上,加重了語氣:
「衛凜,去跟方先生還有那位沈小姐,鄭重道個歉。這件事到此為止。蕭家的名聲,不是你用來玩這種不上檯面的遊戲的。」
「道歉?」
蕭衛凜看沈瑤沒回,又轉了二十萬,把截圖發過去,隨後終於捨得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。
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,喉間溢出一聲短促而清晰的嗤笑。
那笑容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諷。
男人慢條斯理地將手機揣回褲兜,雙手也插了進去,姿態放鬆甚至有些吊兒郎當,看著自己那位永遠正確、永遠在維護「蕭家體面」的大哥,一字一句地反問:
「他方允辭……憑什麼讓我道歉?」
蕭衛凜往前踱了一步,距離蕭衛琛的沙發更近了些,微微俯身,慢悠悠地補充道:
「真要說道歉……」
「因為他,我才不能跟沈瑤在一起。該是他,來跟我,還有沈瑤——」
「好好道個歉才對。」
蕭衛凜自認對方允辭已經給足了面子。
某種程度上,他理智尚存。面對這個所謂的情敵,念在自己才是後來者,他沒真掏槍崩過去,已算得上大發慈悲。
可方允辭始終陰魂不散,前前後後,鈍刀子割肉一般地給他找麻煩。
不致命,卻漫長磨人。
蕭衛凜被攪得心煩。
從前秦放沒少在他面前罵方允辭,他總覺得厭煩;如今卻覺得,秦放罵得對極了。
這人是塊狗皮膏藥,甩不脫,扯不掉。
再這麼下去,他只怕自己會衝進央台,揪住方允辭狠狠打上一頓。與其這樣零零碎碎地耗著,倒不如直接來個大的痛快。
「衛凜。」
蕭衛琛的聲音再次響起,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:
「大哥知道,爸媽走得早,這些年我對你或許缺乏了些關照。」
男人眉頭蹙得更緊,繼續道:
「但無論如何,你是蕭家的二少爺,是蕭家的臉面。行事要有分寸,要有底線。介入他人感情,破壞別人家庭,這種為人不齒的事情,絕不能做!這不僅丟你自己的臉,更是讓整個蕭家蒙羞,你……」
「爸爸,怎麼了?叔叔做什麼了,讓你這麼生氣?」
一道清越乾淨的少年嗓音突然從旋轉樓梯上傳來,恰到好處地打斷了蕭衛琛尚未完成的長篇大論。
蕭衛琛和蕭衛凜二人的目光齊齊轉向樓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