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外,走廊。
蕭衛琛、秦放和蕭衛潯並未走遠,只是站在不遠處低聲交談,話題從蕭衛凜的傷勢轉到了公司最近的幾個項目。
蕭衛琛神情嚴肅,秦放偶爾插科打諢,蕭衛潯則安靜地聽著。
病房門被輕輕拉開。
沈瑤走了出來,神色如常,只是眼睫似乎比進去時垂得更低些,臉頰也泛著淡淡的紅暈。
她反手帶上門,目光轉向蕭衛琛,語氣禮貌而平靜:「說完了,蕭先生。」
蕭衛琛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她臉上,正想再說兩句關於弟弟需要靜養、請她注意影響之類的例行公事的話。
「沈小姐……」
就在這時,沈瑤似乎覺得脖子不適,仿佛無意識地抬手,輕輕扯了一下自己連衣裙的領口。
那是一個極其自然的小動作,像很多人脖子癢或覺得衣領緊時會做的那樣。
她扯動的幅度不大,但足以讓站在她對面的蕭衛琛以及旁邊眼尖的蕭衛潯,看清那原本被衣領遮擋的一片雪白肌膚上的景象。
從纖細的脖頸側面,一直延伸到精緻的鎖骨邊緣,甚至更下方被衣料半掩的地方,布滿了深深淺淺、曖昧無比的紫紅色痕跡。
那絕非普通的過敏或者刮擦,分明是情動時激烈吮吻留下的印記!
密密麻麻,如雪地上綻開的糜艷紅梅,帶著一種屬於成人世界的欲望氣息。
蕭衛潯眼風只輕輕一掠,臉上那份純良無辜的笑紋絲未動,像是根本沒瞧見什麼不該瞧的,只朝著沈瑤軟軟地彎起眼睛。
沈瑤心中微動。
她本意是想氣氣蕭衛琛這個古板端肅、總愛訓責她的男人,可蕭衛潯這反應倒讓她生出幾分意外的驚喜。
沈瑤便也對著蕭衛潯,將唇角徐徐牽起一個明麗的弧度。
而蕭衛琛,在看清那片肌膚的瞬間,瞳孔驟然收縮,臉色「唰」地一下沉了下來。
他幾乎立刻就聯想到了剛才病房裡那十幾分鐘的「單獨談話」,想到了弟弟那副賭氣彆扭又突然安靜下來的樣子,想到了沈瑤此刻臉上那不正常的紅暈和微垂的眼睫……
一個令人震怒的猜測,瞬間擊中了他的腦海!他們……他們居然在病房裡……?
在他弟弟蕭衛凜剛出車禍、需要靜養的時候,在這個到處都是監控和人的地方?
荒唐!不知廉恥!不成體統!
蕭衛琛胸中怒火翻騰,看向沈瑤的眼神瞬間冰冷如刀,之前那點好感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失望和嚴厲的審視。
他移開視線,不再看那片刺眼的雪白與糜紅,仿佛多看一眼都會玷污眼睛:
「沈小姐,」
他嘴邊原本準備好的客套話在喉頭滾了滾,最終被強壓了下去,換成了另一番更加冰冷、更加直白、甚至帶著明顯厭惡的警告。
「我希望你能認真、慎重地考慮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話。」
蕭衛琛沒有顧忌秦放和蕭衛潯兩人就在旁邊,盯著沈瑤瞬間變得有些蒼白和無措的臉,繼續用一種訓誡的語氣,冷硬補充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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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注意形象,注意場合,注意分寸!」
秦放站在稍側一點的位置,恰好被沈瑤側身的動作擋住了視線,並沒看見她脖子上的吻痕。
他只覺得蕭衛琛這態度轉變太突然、也太嚴厲了點,剛才還好好的。
秦放上前一步,擋在沈瑤身前一點,對著蕭衛琛打了個哈哈:
「哎,衛琛哥,別這麼嚴肅嘛。瑤瑤膽子小,你看你都把她嚇著了。有什麼話好好說嘛。」
蕭衛潯也緩緩開口:「是呀,爸爸。」
—
從醫院離開,向嶼川臉上的疲憊與蒼白並未緩解半分。
手臂上昨夜自殘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,被精心包紮在衣袖之下,如同他無人得見的心。
他沒有回家。
車子漫無目的地開著,最終,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,停在了香火鼎盛的紅螺寺外。
晨鐘悠遠,檀香裊裊。
踏進這片清淨之地,向嶼川的心並未得到片刻安寧,反而更加紛亂。
他想起了爺爺之前曾特意來這裡,為他求過一道護身符。
那時的向嶼川對這類玄乎其玄的東西嗤之以鼻,那幾行鐵畫銀鉤卻又字字誅心的批語,如同最惡毒的詛咒,烙印在他眼底。
「孽緣深」、「求不得苦」、「回頭是岸」……
他燒掉了紙,卻燒不滅心裡的魔。
此刻,站在香菸繚繞的寺院前,向嶼川抬手,指尖無意識地觸碰了一下衣袖下包紮的傷口,刺痛傳來,帶來畸形的清醒。
反正他已經不正常了。
從前不信神佛,不信命數,只信自己。可現在,他把自己弄得一團糟,把沈瑤越推越遠,他走投無路了。
只要能有一絲可能,哪怕只是虛無縹緲的心理安慰,只要能讓他和沈瑤之間有哪怕一線重修舊好的希望,求神拜佛又如何?
哪怕讓他跪下來磕頭,他也願意。
向嶼川在寺院外圍轉了轉,目光最終落在寺門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裡坐著一位看起來年紀很大、穿著樸素布衣、面前擺著個小桌案的老婆婆,正閉目養神,儼然是這香火勝地邊緣的「編外」人員。
向嶼川壓下心頭的自嘲與荒謬感,深吸一口氣,走了過去。
他戴著鴨舌帽,帽檐壓得很低,但露出的下半張臉線條優越。在小凳上坐下,聲音因為一夜未眠和情緒低落而有些沙啞,開口時帶著不自然的生澀:
「大師……能給我算算姻緣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