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,沈瑤剛放下筷子,向嶼川便極其自然地站起身,開始動手收拾碗筷。
他動作雖然不算特別嫻熟,甚至帶著點笨拙,但神情專注。
沈瑤看著他這副樣子,眼神微凝,心中那股異樣的感覺再次升起。
這根本不是從前的向嶼川。
大學時期的向嶼川,矜貴、驕傲,甚至帶著點不食人間煙火的少爺脾氣。別說收拾碗筷,就是讓他遞個東西,他都得看心情。
可現在,這個男人正低著頭將剩菜倒進垃圾袋,用紙巾擦拭著桌面的油漬,甚至還試圖把保溫盒的蓋子蓋嚴實。
沈瑤看著他忙碌的背影,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:
「不問我上次為什麼走嗎?」
她指的是在醫院,她接到秦放電話,然後毫不猶豫地扔下他離開那次。
向嶼川沒有回頭,繼續著手上的動作,聲音聽起來很平靜,甚至帶著理解的笑意:
「你肯定是有急事才走的。可以理解。」
他說得雲淡風輕,仿佛真的毫不在意。可沈瑤卻分明看見,他握著保溫盒蓋子的手指,因為用力而指節微微泛白。
他在意。他非常在意。
但他選擇了隱忍,選擇了不問,選擇了用理解來掩飾自己的失落和不安。
沈瑤的目光緩緩移到他身上那件扣得一絲不苟、甚至在這個夏末時節顯得有些嚴實的襯衫上。
記憶里,大學時的向嶼川最愛穿那些設計感強、色彩鮮艷、走在時尚前沿的衣服,每天打扮得耀眼奪目。
可現在,他幾乎只穿包裹嚴實的衣服。哪怕天氣再熱,也沒見他穿短袖,更別提露出大片皮膚了。
沈瑤忽然輕輕握住了向嶼川的手。
她仰頭看著他,指尖在他皮膚上輕輕摩挲,語氣帶著好奇:「那你現在,怎麼不喜歡穿那些時尚的衣服了?」
「從前你不是最愛這些嗎?每天花枝招展的,跟要去走秀一樣。現在怎麼成天穿得這麼嚴嚴實實的?」
向嶼川故作輕鬆的辯解:「現在畢業了,我好歹也是一家公司的總裁,那樣穿有些不合適。顯得不夠穩重。」
這個理由,聽起來合情合理。
一個年輕的企業家,想要樹立成熟穩重的形象,改變穿衣風格是很正常的事。
真的是這樣嗎?
沈瑤盯著向嶼川看了幾秒,他始終低著頭,長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向嶼川暗暗鬆了口氣,他重新在她身邊坐下,試圖轉移話題:「累不累?」
沈瑤將話題轉到了另一個方向:
「玉行,要新蓋一座大樓嗎?」
向嶼川對此並不意外,這個消息在圈子裡並不是秘密:
「是,我父親和爺爺從市政府手裡拿到了一塊不錯的地皮,準備用來建玉行的新總部。」
「要找建築公司,對不對?」 沈瑤又問,語氣隨意。
「對。」 向嶼川點頭,側過身,伸手自然地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裙擺,眼神裡帶著詢問,「很多公司都在跟我聯繫,具體還沒定。怎麼了,瑤瑤,你有推薦的人選?」
沈瑤沒有躲開他的觸碰,任由他整理:「你可以多考慮一下陳啟雲嗎?」
「陳啟雲?」 向嶼川顯然對這個名字有印象,「我知道他,他開的建築公司在燕京也是數一數二的。事關地皮開發,他之前也聯繫過我。是他要求你的嗎?」
他的語氣裡帶上了冷意和警惕。他不喜歡有人通過沈瑤來向他施壓或索取利益。
沈瑤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拿起旁邊的一把梳子,開始梳理自己有些凌亂的捲髮。
梳了兩下,梳子就被向嶼川接了過去,動作輕柔地替她梳理起來。
沈瑤沒有制止,反而很享受這種服務,她從包里拿出手機,點開一段錄音,按下了播放鍵。
手機里傳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:
【瑤瑤,你是不是認識玉行的總裁向先生?最近公司要爭取那個地皮項目,不知道你能不能在向先生面前說句話?】
錄音很短,到這裡就停了。
沈瑤收起手機,解釋說:
「聽到了嗎?他參加飯局時,知道你跟秦放是好友,想請秦放幫忙。秦放說,這件事情有一個人比他來做更好,就問了我。」
她轉過頭看著向嶼川,眼神清澈坦蕩:
「是我告訴陳啟雲我可以幫他的。當然,我只是說句話,決定誰來蓋玉行的新大樓,選擇權在你。」
向嶼川手上的動作沒有停,梳子輕柔地滑過她柔順的髮絲:
「為什麼要幫他?瑤瑤,不要毫無保留地幫助別人,很多人接近你,都有目的。」
沈瑤聞言笑了起來:「因為……我有東西想從他身上得到。」
她回想起與陳啟雲的那通電話。
陳啟雲不僅是個成功的商人,更重要的是,他與陸修廷相識。
那他會不會認識薛懷青呢?
沈瑤當時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。如果不認識,她就從他身上換取別的利益。
卻沒想到,陳啟雲在聽到「薛懷青」這個名字時,語氣明顯變了,言辭閃爍,最後給出的答案竟然是——
【我知道。我幾年前見過薛廳長。】
但他並沒有多說,只是含糊地表示,這件事牽扯複雜,不能輕易說出口。
沈瑤當即提出條件:
陳啟雲他必須把所知道的關於薛懷青的一切,到時候一五一十地告訴她,她才會幫忙。
兩人各取所需,一拍即合。
這些,沈瑤自然不會全盤告訴向嶼川。她只是看著向嶼川,用那種帶著點神秘的語氣,重複了一遍:
「我有必須得到的東西。所以,這筆交易,對我而言,很划算。」
向嶼川他並不在乎把項目給誰,只要沈瑤想要,只要她能從中得到她想要的。
他放下梳子:「好。只要是你說的,我會認真考慮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