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允辭凝視著她，目光深邃，緩緩開口：「今天面試的滋味，不太好受吧？」
「新科集團、聖諾維新，兩大巨頭為你站台撐腰。在你那些前輩眼裡，這可不能叫實力，而是招人眼紅甚至不齒的特權和捷徑。更何況，你還選了場外。」
男人略作停頓，身子微微前傾，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危險的蠱惑：「你的野心，可是一點都沒打算藏啊，瑤瑤。」
沈瑤迎著他的視線，坦然點了點頭，語氣里罕見地流露出一點真實的疲憊，甚至自嘲：「是不太好受。」
一路走來，憑著出眾的外貌和業務能力，她幾乎無往不利，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被所有人隱隱排斥、孤立乃至敵視的感覺了。
「沒有人明著給我臉色，甚至每個人都笑著，說著恭喜。但那種微妙的針對、刻意的疏遠、還有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，確實不那麼好受。」
沈瑤說著，似乎想起什麼，嘴角輕輕一扯，帶出幾分諷刺：「除了……」
話到嘴邊，又收了回去。
除了那個當面罵她「愚蠢」的趙棠，反倒讓她覺得有幾分「可愛」。
罷了，沒必要在方允辭面前提起她。
方允辭看著她臉上真實的脆弱和疲憊，眼底的冷意微微融化了一些。
他站起身，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望著她。聲音溫和，卻透著強勢：
「既然不好受，為什麼還偏要去場外？既然來見我，你就該清楚我的態度。」
「知道我這兩天為什麼去見婦聯主席嗎？知道我為你鋪的是怎樣一條路嗎？我已經和她達成了利益交換，我這幾日……」
沈瑤仰起臉看他，眼裡澄明一片：
「我知道。你在給我鋪一條更穩妥、更安全、甚至更快的路。不需要去場外冒險，我也能得到想要的東西。」
方允辭點頭，伸手輕撫上她的臉頰：
「既然知道，那就聽話。別去場外。」
「那裡環境惡劣，風沙大，晝夜溫差懸殊。而且一旦出了意外，誰也保不住你。留在演播廳，安全，舒適。所有麻煩，我來解決。」
沈瑤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，心底卻漫開一絲涼意。她知道方允辭是為她好。
可這份「好」，此刻卻讓她覺得危險。
男人被推上那條艱苦的路，是被命運選中；女人被誘入那條安逸的路，是被命運放過。可被放過的人，最後往往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。
沈瑤不想要這樣的「被放過」。她不允許自己的人生完全依附於任何人。
這群男人，他們可以是她的工具，是她愛情里的調味劑，但絕不能妄想來掌控她的前路。
她抬眼看著方允辭，伸手環住他的腰，將臉輕輕靠在他懷裡。聲音悶悶的，帶著點撒嬌：
「我明白你的心意。可是，我真的很想去場外，你就讓我去嘛，好不好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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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允辭的語氣里混著無奈與縱容，底線卻是分毫未讓：
「別任性，瑤瑤。聽話，別去。」
沈瑤在他懷裡搖頭，抱得更緊了些：
「你就是想讓我什麼都依賴你，什麼都聽你的，對不對？可我如果一直躲在你羽翼下，什麼時候才能真正長大呢？場外是很危險，但如果我成功了，那對你、對我，不都更好嗎？」
方允辭聽著，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終於慢慢淡了下去，眼神變得幽深而冷。
他拉開沈瑤環在腰間的手，轉而捧住她的臉，迫使她抬起頭看向自己：
「不是更好，是……不可控。」
「沈瑤，你聽清楚。你要跟別的男人曖昧，甚至廝混，可以。你想讓我做情人，隨叫隨到，甚至讓我拿刀捅自己給你出氣，都行。你年紀小，不懂事，這些，我都可以縱容你，陪你玩。」
方允辭繼續道：
「但是，你不能在大方向上跟我作對。不能拿你的安全、你的前途，去賭那些我不允許的、不可控的風險。以後，你會感謝我今天攔著你。」
即便此刻，他語氣仍是溫和的。
一個外交官母親與一位桃李滿天下的父親，賦予方允辭刻在骨子裡的翩翩風度——縱使他內里全然不是這樣的人。
他望著沈瑤，最終宣告：
「場外，不是你選，是我不准。」
沈瑤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
她猛地揮開方允辭捧著自己臉頰的手，眼眶瞬間紅了，聲音帶著哭腔，甚至有些無理取鬧地揚了起來：
「你凶我！方允辭，你凶我！」
方允辭被她這猝不及防的爆發弄得一愣，下意識軟了語氣：
「寶寶，我沒有凶你，我只是……」
「你就是凶我！」沈瑤根本不聽，眼淚說來就來，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，轉身就往門口沖，「我不理你了！你算哪門子情人，我要退貨！」
方允辭看著沈瑤這副說崩潰就崩潰的模樣，眉頭緊鎖，到底捨不得真對她動氣，只能無奈地伸手去拉她：
「瑤瑤，別鬧，回來，我們好好說……」
沈瑤卻像是鐵了心要跑，用力甩開他的手，拉開門就往外沖。
就在這時——
「砰！」
門外似乎正有人要走進來，沈瑤猝不及防，一頭撞進一個帶著清淡香氣的懷裡。
那氣息似梅似蘭，清冽好聞。
來人被她撞得身形微晃，卻並未後退，反而下意識伸手，穩穩扶住了她的肩。
動作禮貌，帶著疏離的克制。
沈瑤撞得鼻子發酸，眼淚掉得更凶。她捂著鼻子，有些驚訝地抬起頭。
逆著走廊的光，一張清冷俊美、仿佛不染塵埃的臉龐映入眼帘。
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風衣，身形挺拔，氣質清絕。眉眼間是高山白雪般的淡漠與疏離。
正是許久未見的謝雲舟。
謝雲舟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裡撞見她。
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眼眸，在看到沈瑤通紅含淚的模樣時，愣了一下。
他抬眼，克制有禮的距離瞬間被打破，自然而然地將沈瑤攬到身側。
越過她的肩膀，謝雲舟望向沈瑤身後皺著眉走來的方允辭，語氣平淡：
「表哥。」
「別欺負嫂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