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瑤聲音還帶著未散的餘悸:「剛才在走廊……有男人想攔住我,我一時慌了,只顧著跑,也沒看清方向就……」
她一面用臨時想的理由搪塞,一面不動聲色地留意著對方的反應。
鄭文瑞臉上看不出情緒,像是接受了這番解釋,又像只是不予置評。
沈瑤暗自想,以他的身份和歷練,估計早就練就了不露聲色的本事。
鄭文瑞略作停頓,說道:
「這邊不太安全。我送你出去吧?」
這位副市長說話似乎習慣留有餘地。
沈瑤立刻點頭,語氣乖巧:「好,麻煩您了。」
鄭文瑞對她這出乎意料的配合沒多說什麼,只是側身,示意她先走。
兩人正要轉身離開這半開放的休息區,沈瑤眼角的餘光瞥見假山後有人影晃動,像是裡面的人等得不耐煩,要出來看看了。
她隱蔽迅速地掐斷了今天腕上戴著的一串裝飾用的珍珠手鍊。
圓潤的珍珠瞬間崩散,滾落一地,在光潔的地磚上彈跳、滾動,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。
沈瑤慌忙蹲下身去撿。
這突兀的聲響和動靜,果然徹底吸引了假山後那群人的注意。
「文瑞,你在外面磨蹭什麼呢?」
「是啊,出什麼事了?」
伴隨著幾聲帶著笑意的催促,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梁鄭和率先走了出來,身後跟著幾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,他們臉上都帶著酒後的微醺和放鬆,好奇地望向門口。
走在最後面的,是薛懷青。
他似乎對這件小插曲並不感興趣,只是出於禮節跟了出來。
沈瑤正想偷偷抬頭,看清走出來的人里到底有沒有薛懷青。
就在她抬眼的剎那,身旁的鄭文瑞,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沈瑤大腦瞬間空白的舉動。
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扣住沈瑤的肩膀,力道之大,讓她毫無防備地被他狠狠壓在了旁邊嶙峋冰冷的假山石上。
假山的凸起硌得她後背生疼,驚呼還未出口,鄭文瑞的身影已經整個籠罩下來,俯身低頭。
吻了下來,他居然吻了下來!
沈瑤驚愕地睜大眼睛。
鄭文瑞沒有吻她的唇。
男人灼熱的呼吸裹挾著淡淡菸草與古龍水的氣息,沉沉拂過她的耳廓與臉頰。
他的唇帶著驚人的熱度,最終印在她唇角旁那片細膩的肌膚上。
下一秒,鄭文瑞像是失控般輾轉吮吸,力道裡帶著粗暴。
她沒化妝,皮膚滑嫩得不可思議,連鄭文瑞在那一瞬間都不由得心悸,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。
臉上傳來溫熱而用力的觸感,讓沈瑤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在幹什麼?他為什麼要這樣?
沈瑤徹底懵了。
前面走出來的梁鄭和一行人,正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看到鄭文瑞竟然在假山後將一個穿著浴袍的年輕女孩壓在身下親吻,幾個人都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。
「喲!」
「行了行了,別看了,打擾人家好事!」
「文瑞這小子,終於開竅了?」
幾個男人低聲笑著,互相使了個眼色,非常識趣地立刻扭開頭,不再往假山這邊看,甚至有人直接轉身往回走。
梁鄭和也看見了,眉頭微微皺了皺,眼中閃過不贊同,無奈地搖頭,低聲對旁邊的同伴道:
「等他回來得好好說說他。這種場合,怎麼就……這對人家女孩名聲不好。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……」
市檢察院的檢察長齊銘笑了笑,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理解:
「文瑞清心寡欲久了,雖然沒看清臉,但那姑娘露出的側影和頭髮,看起來很是漂亮出眾。年輕人嘛,血氣方剛,一時情動也難免。」
隔著一段距離,假山遮擋了大部分視線,他只能看到女孩被鄭文瑞半掩住的微微後仰的纖細脖頸,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,幾縷貼在白皙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上。
紅與白,黑與濕,形成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。
薛懷青眼底深處,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掠過,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隨即,他垂下眼睫,面無表情地轉身,跟隨著其他人,一言不發地離開了。
假山後。
那些人離開後許久,久到腳步聲和談笑聲徹底消失,鄭文瑞才緩緩鬆開對沈瑤的鉗制。
他退後一步,拉開了距離,胸膛微微起伏,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
沈瑤臉頰上留下了一抹曖昧的紅痕。
鄭文瑞拉著還有些呆滯的沈瑤,快步走出了這個區域,直到來到一個無人的走廊轉角才停下。
「抱歉。」
「當時來不及帶你出去。我……」
鄭文瑞喉間動了動,想解釋,那些冷靜周密的措辭在胸口窒住,最後只剩下一句更顯蒼白的,「對不起。」
作為一個在政壇向來以果決乃至冷酷著稱的人,他此刻竟找不到任何一句合乎邏輯的話。
為什麼偏偏要吻她?
因為絕不能讓梁鄭和看見沈瑤。
他和薛懷青早就在電視上、在新聞里,無數次看到過沈瑤這張臉了。
他們私下裡不止一次擔心過,如果梁鄭和看到沈瑤,會是什麼反應。
可奇怪的是,這麼久了,梁鄭和似乎完全不知道沈瑤的存在。
是不關心新聞?還是對這張臉真的毫無感覺?他和薛懷青只能暗自猜測。
但無論如何,鄭文瑞不能讓梁鄭和在今天這種私人聚會的情況下見到沈瑤。更不能讓薛懷青在這種毫無準備的場合,與沈瑤面對面。
萬一梁鄭和失控呢?
萬一……懷青控制不住情緒呢?
那後果,鄭文瑞不敢想。
所以,在梁鄭和即將看到沈瑤正臉、薛懷青也走出來的那個瞬間,他用了最糟糕卻也最直接有效的方式。
製造一場意外的風流韻事,將所有人的注意力,從「這個女孩是誰」,轉移到「他鄭文瑞在幹什麼」上。
用他的失態,來掩蓋沈瑤的出現。
信息量不足的沈瑤則完全懵了。
她的大腦飛速運轉,卻怎麼也想不明白鄭文瑞這突如其來的的舉動是為了什麼。
絕不可能是燕京副市長直接對自己鍾情了。那是掩護她嗎?
沈瑤心頭萬千疑慮翻騰,可她知道此刻追問絕非明智。只能順著話頭,試著探出些許線索。
女孩的臉頰燒得更紅了,像熟透的水蜜桃,垂下目光,避開鄭文瑞的視線:
「鄭先生,沒關係的。您也是為我好。」
鄭文瑞瞥見她泛紅的耳尖,和那段白皙的後頸,聽著她道:
「只是……下次別這樣了,好嗎?」